他能感觉到，孙悟空的心念，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股狂暴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几乎无懈可击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不安。
“你不在乎？”假悟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你不在乎她被天兵抓走？不在乎她被绑上斩妖台？不在乎她……魂飞魄散？”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假悟空，盯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在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在乎她的安全，在乎她的秘密，在乎她……会不会受伤。”
“但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空中的幻象，“眼前这个，不是她。”
“真正的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猪八戒，“就在我身后。”
“而真正的我，”他转回头，看向假悟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天空中的幻象。
而是冲向假悟空。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假悟空的面门。
快如闪电。
假悟空脸色一变，急忙举起手中的“金箍棒”格挡。
“铛！”
两棒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假悟空被震得后退三步，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响，几乎脱手。
他抬起头，看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
“我怎么不受影响？”孙悟空打断他，嘴角的嘲讽更深，“因为我知道，这是幻境。”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
“这一切，都和我的心念相连。”
“我越愤怒，越焦躁，你的力量就越强。”
“但我现在，”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很冷静。”
假悟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孙悟空说的是真的。
这个幻境，确实和孙悟空的心念相连。孙悟空的心念越动荡，幻境就越真实，他的力量就越强。
但此刻，孙悟空的心念，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波澜。
没有涟漪。
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幻境开始动摇。
天空中的天兵天将，开始变得模糊。乌云开始消散，雷声开始减弱。跪在地上的“猪八戒”，身形开始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
“不……”假悟空咬牙，“不可能……”
他举起手中的“金箍棒”，再次冲向孙悟空。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但孙悟空，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过了这一棒。
然后，他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假悟空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假悟空惨叫一声，手中的“金箍棒”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你……”假悟空抬头，看向孙悟空，眼中满是惊恐，“你怎么……”
“我怎么看穿你的？”孙悟空松开手，假悟空踉跄后退，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孙悟空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火眼金睛。”
他缓缓开口：
“我能看到，你身上，有一丝妖气。”
“一丝……不属于我的妖气。”
假悟空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果然，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在缓缓流动。
那缕气息，很淡，很轻，但确实存在。
而且，确实不属于孙悟空。
“六耳猕猴。”孙悟空吐出四个字。
假悟空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他抬头，看向孙悟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孙悟空打断他，“能变化得如此惟妙惟肖，能模仿我的声音、我的神态、甚至我的记忆的，三界之中，只有一种妖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六耳猕猴。”
假悟空沉默了。
他盯着孙悟空，盯着那双火红的眼睛，盯着那副冷静到可怕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疯狂，很歇斯底里。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不愧是齐天大圣，不愧是……我费尽心思要取代的人。”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像水中的倒影，开始扭曲、破碎。
“既然你看穿了，”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飘忽，“那这场游戏，也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顿了顿，身形彻底化作一道流光：
“游戏才刚开始，齐天大圣。”
声音在孙悟空耳边回荡：
“外面，更有好戏等着你呢！”
流光冲天而起，冲破幻境，消失不见。
孙悟空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天空。
幻境开始崩塌。
天空碎裂，大地龟裂，天兵天将化作青烟消散。
一切，都在消失。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他回到了庙前的空地上。
阳光依旧，荒草依旧，庙宇依旧。
但气氛，变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紧张、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着这片空地。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八戒还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沙僧还站在担子旁，降妖宝杖横在身前。唐僧还坐在白龙马上，双手合十。
但他们的目光，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庙门前的空地中央。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唐僧。
他站在白龙马前，手持禅杖，面色惊怒交加。
另一个，是猪八戒。
她站在唐僧对面，手里握着九齿钉耙，钉耙的齿尖，还滴着血。
唐僧的僧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染红了僧袍。
“八戒！”唐僧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你为何偷袭为师？！”
猪八戒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九齿钉耙。
钉耙的齿尖，确实滴着血。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她抬头，看向唐僧，看向那道伤口，看向那件染血的僧袍。
然后，她摇头：
“不……不是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师父，不是我……”
但唐僧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怀疑。
孙悟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向那个“猪八戒”。
那个“猪八戒”，也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抹……和六耳猕猴一模一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