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颖点开陈大鹏发来的链接。
页面跳转，一段标题为"晴顺县干部酒后闹事，推搡农户后摔倒在地"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晃动明显，像是手机拍的，角度不算正，但足够看清人脸。
刘建军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面，手在挥动，像是在说什么，语气听不太清，但姿态确实不太好看。
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被门框挡住了一半，几次抬手像是在挡。
然后画面晃动了一下，刘建军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推搡了几下。
刘建军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手肘先着地，整个人歪在门口。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不到一分钟。
何颖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慢——画面开始的时候刘建军已经在争执了，没有前因。
结束的时候，刘建军刚摔下去，没有后果。
前后都被切掉了，只保留了中间冲突最激烈的这一段。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剪辑的人知道怎么做效果，只留冲突，不留因果，看到的人只会记住"干部打人"或者"干部闹事"，不会去想为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最顶上一条写着"干部素质差，喝酒耍威风"，底下跟了几十条附和。
有人翻出了上次石门乡打架的事，说"晴顺县的干部怎么老出事"。
何颖往下翻了几屏，发现有几个账号在重复发同一句话，措辞一模一样。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杜宇明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县长，网上的视频你看了没有？"
"看了。"
"视频是剪过的。前后都没有，只留了中间冲突那一段。你马上安排李雪梅同志，追踪一下视频是从哪传出来的，在哪些平台扩散了。
另外，尽快把完整经过理清楚，准备发一份情况说明。"
杜宇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措辞怎么把握？"
何颖没有犹豫："如实说。刘建军喝酒了，这个不回避。但要把为什么去王家、说了什么、后续处理情况都写清楚。视频是断章取义的，这个也要点明。"
杜宇明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安排。"
何颖又提醒一句："节奏不要被对方带着走。他们剪视频就是想让你急，你越急他们越有材料。"
杜宇明回答："明白。"
电话挂断后。
何颖又翻到陈大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视频看到了，正在处理。"
陈大鹏提醒："颖姐，视频剪辑过，节奏带得很专业，你那边小心。"
何颖看着"节奏带得很专业"几个字，握紧手机，靠在椅背上。
视频被人专门剪辑过，对方特意挑好了角度、掐好了节点、选了最能引发情绪的那一段。
这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背后是谁指示的？目的是什么？
……
与此同时，双桥镇，白江飞正坐在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群里那个视频，帮忙转一下。"
后面附了一个链接。
白江飞点开看了一遍——画面晃得厉害，一个干部在门口跟人吵架，摔了一跤。
他没有多看，也没有问这是哪的事、谁拍的、转了有什么用，直接在几个本地微信群里点了转发。
他住进这个镇子没多久，但超市的工作让他加了好几个本地的群——
买菜群、二手群、便民群，乱七八糟的，平时他从不发言，只在需要的时候用。
转发完，他给老刘回了一个字："转了。"
老刘回复了一个字：“好。”
白江飞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拿起外套出门去超市上晚班了。
超市的晚班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活儿不重，就是理货、扫码、偶尔给附近几户人家送点东西。
他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的灯亮着，几只蛾子绕着灯泡打转。
他推门进去，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算账。
白江飞走到货架中间开始补货，动作不快不慢，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杜宇明挂了何颖的电话后没有耽搁，立刻拨了李雪梅的号码。
李雪梅接起来，杜宇明没有寒暄："网上那个视频你看到了？"
“看到了，已经让网信办在跟了。”
杜宇明顿了一下："何书记的意思，先追传播路径，同时拟一份情况说明。今晚不发，备着。看对方还有没有后续动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正在等网信办反馈，等结果出来再打给你。”
杜宇明说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杜宇明重新打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又翻了几屏评论区。
对方把时间点卡在周五晚上，显然是有意为之。
工作日大家都在上班，县里的反应速度会快一些。
周末时间宽裕，舆论发酵的空间更大。
周五晚上发，正好卡在放假前，让人想应对又来不及立刻组织……
不到二十分钟，李雪梅的电话回了过来。
"县长，查到了。视频最早发在一个叫''晴顺那些事''的本地微信群，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
随后四十分钟内，至少五个账号在四个平台转发了同一段视频，时间点很密集。
其中有一个账号三天前才注册，发布记录只有这一条。
几个账号都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
传播范围暂时控制在本地，没有扩散到省市一级的平台。"
杜宇明听完，沉默了一下："情况说明拟好了？"
“已经拟好了，马上发到你邮箱。”
"我看了再定。你那边继续盯着扩散情况，如果有新的推手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雪梅应声：“好。”
挂了电话后，杜宇明打开邮箱，把那篇情况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没有问题，该说的都说了——
刘建军饮酒不当，完整经过是怎样的，视频断章取义。
他拿起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书记，查到了，源头本地，人为操作的痕迹，虚拟号查不到人。
我今晚先不发通报，看看对方还有没有下一步。情况说明已经让人拟了，随时能发。"
何颖看到后回了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