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杜宇明到办公室的时候，李雪梅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到杜宇明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县长，过了一夜，扩散了。"
杜宇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视频的转发量比昨晚翻了两倍多，评论区新增了三百多条。
最顶上一条写的是"晴顺县的干部就知道喝酒耍威风"，底下跟了几百条附和。
杜宇明没有说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李雪梅跟在他身后。
他把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李雪梅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不光是视频本身，风向变了。
有人开始翻旧账了，说上次石门乡打架也是产业发展引导不当，制造了群众矛盾。
还有人说这是‘县里推什么老百姓就得听什么，不听就挨打’。
虽然没人直接点名何书记，但矛头已经在往产业替代方案上引了。"
杜宇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产业替代方案的事，老百姓自己都还没闹，倒是网上的人先替他们闹起来了。这节奏带得够远的。"
李雪梅面色凝重："昨晚，我让人盯了那些账号，之前转发视频的和现在翻旧账的，有几个是同一批。"
杜宇明听完，直起身："情况说明发吧。不能再等了。"
李雪梅从公文包里把文稿取出来递过去。
杜宇明接过来，又看了一遍，措辞跟他昨晚确认的一致——如实还原经过，承认刘建军饮酒不当，指出视频断章取义，没有多余的辩解。
他没有犹豫："发。同时安排网评员跟进，把完整信息扩散出去，不要等舆情自己消化。"
李雪梅站起来："我马上去办。"
……
上午九点整，晴顺县委宣传部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情况说明。
全文三百多字，把事情的完整经过说清楚了——刘建军当晚入户走访后留下吃饭，饮酒后去王家提醒风险，双方发生争执推搡，刘建军摔倒受伤，事后已达成和解。
承认干部饮酒不当，点明视频经过剪辑处理。
发布之后，李雪梅立刻安排网评员在各平台跟进，把完整经过扩散出去。
最初的半小时，评论区还是老样子。
有人在刷"干部打人"，有人在说"通报就是给自己开脱"。
但慢慢地，风向开始偏了。
有人在下面说："看了完整经过，好像跟视频说的不一样。"
还有人把视频和通告对照着截了图，发在评论区里。
一个网评员把这条截图顶了上去，底下跟了十几条"原来是剪过的"。
到中午的时候，新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视频的来源了。
……
此刻，陈大鹏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份情况说明。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何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颖姐，县里发的通告我看到了。措辞可以，节奏也对。不过你能查到视频是谁发的吗？"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何颖的回复过来了："李雪梅查过，虚拟号，查不到人。"
陈大鹏看着这个回复，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颖姐，如果查不到人，让林晨帮忙查一下渠道。他在省城认识的人多，消息来源比县里广。"
何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问问他。"
……
课间，何颖翻到通讯录找到林晨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何书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何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林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晴顺县本地出现了一条舆情，视频被人剪辑过在网上发酵，县里查不到发布者。
你在省城资源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看看那条视频是从什么渠道流出来的？"
"你说的是那个干部摔跤的视频？"
"对。"
林晨想了想："我帮你问问看。
省城做舆情生意的那帮人虽然不会告诉你谁发的，但谁推过、谁转发过，偶尔能打听到。"
何颖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林晨跟着笑了笑。
"何书记，不用客气。有消息了我联系你。"
挂了电话后。
何颖翻开笔记本把"林晨——舆情渠道"几个字写在当天的记录下面，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合上本子。
她不确定林晨能不能查到什么，但至少多了一个方向。
过了几秒钟，她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回了一条消息："我跟林晨说了，他答应帮忙查渠道。"
陈大鹏回复：“那就好，那小子还是很靠谱的。”
何颖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朋友还不错！”
陈大鹏得意的回了一句：“那是当然，你不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到这条信息，何颖又气又笑。
“给你一点阳光，你就认为是春天到了？”
陈大鹏回复：“额……颖姐，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老公很靠谱。”
何颖轻笑出声来，回了三个字：“知道啦！”
……
与此同时，晴顺县委宣传部，网评员的工作还在继续。
李雪梅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转发量的增速已经慢下来了，评论区的风向也在往平衡的方向走。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确认没有新的推手出现，然后把数据截图发给杜宇明：
"县长，舆情在回落了。"
杜宇明看了截图，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多说其他的指示，翻到何颖的微信，发送了一条信息：“书记，舆情处置有序推进，取得阶段性成果。”
何颖看完消息，回了一句：“好，继续跟进。”
接着，她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县里的处置有效果了，舆情在回落。林晨那边说会帮忙查渠道。"
陈大鹏回了一句："那就好。等林晨的消息。"
下课后，何颖收拾好笔记本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晨发来的消息：
"我问了一圈，那条视频最早是从一个本地微信群里流出来的，查不到群主的身份信息，但转发的路径有一条能追溯到省城的一个中间人。具体的我还在确认，有结果了告诉你。"
何颖看完，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