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都机场。
姚明拍拍他肩膀，“准备好没？”
易建联扯出背包，看他：“准备什么？”
“外面那些人。”姚明朝舷窗外努努嘴，“你以为就咱俩下飞机？”
易建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候机楼外，黑压压一片人头。
长枪短炮架成一排，闪光灯像爆米花似的炸个没完。
“我去”
“习惯就好。”姚明拎起包，“雅典第七，这待遇算低的。当年大郅他们拿第八那次，机场都快挤爆了。”
飞机靠廊桥，舱门打开。
热浪混着人声，瞬间灌进来。
易建联跟在姚明身后往外走，刚踏上廊桥，前面就炸了。
“姚明！姚明看这边！”
“阿联！易建联！西班牙那球怎么投的！”
“转过来！转过来！”
闪光灯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易建联下意识眯起眼，姚明在前面走得稳，招招手，笑得标准。
走出廊桥，候机厅更夸张。
记者围成三层，话筒杵到脸上，摄像机镜头贴得恨不得钻进鼻孔。
“阿联！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会继续留在宏远吗！”
“nba有没有联系过你！”
易建联张嘴想说点什么——
人群突然分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挤过来。
篮协的人。
易建联认识他，上辈子见过无数次——篮协竞训部副主任，姓李。
“小易。”
李副主任伸手，脸上挂著笑，“辛苦了，回来就好。”
易建联握住他的手，掌心湿漉漉的。
“李主任。”
“好好好。”李副主任拍拍他肩膀，声音压低，“待会有安排，跟我们走。”
姚明在旁边咳一声：“李主任，我们还得”
“姚明你自己走。”李副主任打断他，“小易这边，篮协有安排。”
姚明眉头一皱，看向易建联。
易建联冲他点点头。
姚明抿抿嘴，拎着包往外走。
人群又炸开，记者全围上去，把姚明淹了。
易建联跟着李副主任往另一个方向走，几个工作人员护在两边，把记者隔开。
“阿联！nba的事怎么说！”
“会不会去美国！”
“宏远那边答应放人吗！”
易建联没搭理，跟着李副主任钻进一条员工通道。
门关上，外面的噪音瞬间被隔断。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李副主任松开领带，转过身，笑容没了。
“小易，有些话我得跟你讲清楚。”
易建联站定，看着他。
“雅典这成绩不错，篮协很满意。”李副主任点根烟，“但”
他顿一下，吐口烟雾，“国家队需要你。你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留在国内打cba，对你成长更有利。”
易建联没说话。
上辈子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的自己还信，乖乖留在宏远，一年又一年地耗。
这辈子
“李主任，我想”
“别急着表态。”李副主任打断他，“我知道外面有些经纪人找你，还有nba那边的球探。但你要清楚，中国篮球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给老外当陪练的。”
易建联攥紧背包肩带。
“李主任，我没说去nba。”
“那就好。”李副主任笑起来，拍拍他肩膀，“过两天篮协会开个座谈会，你来参加。到时候聊聊未来规划。”
他掐掉烟，转身往外走，“走吧，外面还有人等你。”
易建联跟上去，脑子里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阻力：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来。
来吧，我等著。
走出员工通道，迎面撞上另一拨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眼神特别锐利。
宏远俱乐部总经理，李春江。
“阿联。”
李春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可算回来了。
他扭头看李副主任：“李主任，借一步说话？”
李副主任笑笑：“李总，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李春江松开易建联的手，“阿联是宏远的球员，我们总得聊聊。”
两人对视，空气顿时凝住。
易建联站在中间，感觉像块夹心饼干。
“那行。”李副主任让开身位，“你们聊。”
李春江拉着易建联往旁边走，走到拐角处，停下。
“阿联。”
他压低声音，“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别信。”
易建联抬头：“什么风言风语？”
“说你要去美国的。”李春江盯着他，“你是宏远一手培养出来的，合同还有三年。你要真想提升，俱乐部可以给你请最好的训练师，送你去欧洲特训都行。但去美国”
他顿一下，“那不现实。”
易建联沉默几秒。
上辈子也是这句话。
不现实。
“李总”
“你还小。”李春江打断他，“nba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去了也是坐板凳。还不如留在cba，当核心，拿冠军，这才是正道。”
他拍拍易建联肩膀，“过两天回俱乐部，我们好好聊。”
说完转身离开。
易建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里系统跳出来：
【检测到阻力：俱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走出候机楼，外面的人群更夸张。
记者、球迷、接机的家属，挤成一团。
易建联扫一眼人群——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进视线。
母亲。
她站在人群边缘，头发有点乱，手里攥著个保温杯，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
易建联心脏猛跳一下。
他推开挡路的记者，快步走过去。
“妈——”
话还没说完，母亲已经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保温杯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热水洒一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的声音发抖，手紧紧箍着他后背。
易建联鼻子一酸，伸手抱住她。
上辈子母亲也来接过机，但那时候的自己，输球输得灰头土脸，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这辈子
“妈，我没事。”
他松开手，弯腰捡起保温杯，杯盖摔裂了，他拧开看看，里面是红枣枸杞水。
“你爸在外面等著。”母亲擦擦眼睛，拉着他往外走，“快走，记者太烦人。”
走出候机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父亲靠着车门，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松一点。
“回来了？”
“嗯。”
“上车。”
三人钻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离机场。
车里安静几秒。
父亲突然开口：“外面都在传你要去美国。”
易建联一愣。
“真的假的？”父亲扭头看他，眼神很复杂。
易建联张嘴，想说点什么——
母亲突然插话：“去什么美国！好好在国内打球不行吗！”
“妈”
“你才十七岁！”母亲声音抖起来，“一个人去那么远，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不会！”母亲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雅典那边打球，我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怕你受伤，怕你被欺负现在又要去美国”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起来。
易建联喉咙发紧。
上辈子母亲也哭过，那时候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安慰，只会说“我没事”“您别哭”。
这辈子
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您相信我。”易建联看着她，“我不会让您担心。”
车里又安静下来。
父亲盯着前面的路，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想去？”
易建联点头。
父亲沉默几秒，叹口气。
“那你自己决定。”
母亲扭头瞪他：“你怎么”
“儿大不由娘。”父亲打断她，“他有自己的想法，咱们拦不住。”
他顿一下，看向易建联，“但你要记住，出去了，就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别给国家丢人。”
易建联攥紧拳头。
“我记住了。”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楼下。
三人下车，走进楼道。
电梯里，母亲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易建联想一下:“最快明年开春。”
母亲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电梯门打开，走进家门。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老家具的木头味，厨房飘出来的炖汤香，还有那台用了十几年的电视机散发的陈旧塑料味。
易建联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张旧沙发。
上辈子退役后，他回过这个家。
那时候父母都老了，母亲坐在这张沙发上，给他翻小时候的照片。
翻著翻著，她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打篮球，后悔去nba，后悔那些伤病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
易建联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脑海里系统跳出来:
【检测到阻力: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来。
来吧，我全接着。
窗外，北京的夜色逐渐暗下来。
远处的灯火像碎星，一点点亮起来。
易建联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阿联，陈伟民。美国那边的高中已经联系上了，等你消息。”
他盯着那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悬停几秒。
然后，按下回复键。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