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第二周。
阿联家。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亮着，但没声音。
易建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
“阿联。”
母亲先开口，声音很轻，“妈就问你一句，非去不可？”
易建联转过身：“妈”
“你才十七！”母亲眼眶红了，“去那么远，我们怎么放心？”
父亲弹弹烟灰，没说话。
易建联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拿什么照顾？”母亲声音抖起来，“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出事了怎么办？在国内打cba不好吗？宏远那边待遇多好，李总都说了，给你涨薪，配训练师”
“妈。”易建联打断她，“cba我打不出来。”
“为什么打不出来！”
“因为”易建联顿一下，“因为我想要更大的舞台。”
母亲愣住。
父亲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爸当年也打过球。”母亲擦擦眼泪，声音哑了，“膝盖伤了，退下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走出去。”
易建联看向父亲的背影。
窗外的灯光打在那张脸上，能看见眼角的皱纹。
“但我们怕。”母亲握住他的手，“怕你受伤，怕你被人欺负，怕你”
她说不下去了。
易建联喉咙发紧。
上辈子这场谈话也有，那时候的自己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等著父母妥协。
这辈子
“爸，妈。”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我答应你们，随时听国家队召唤。但美国这条路，我必须走。”
父亲转过身，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篮协那边宏远那边这些关系，你摆得平？”
“摆得平。”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
沉默几秒。
父亲叹口气，掐掉烟：“那你自己看着办。”
母亲眼泪又下来了：“老易”
“儿大不由娘。”父亲拍拍她肩膀，“拦不住的。”
他转向易建联，声音沉下来：“但你记住，出去了，就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易建联攥紧拳头：“记住了。”
——
三天后，篮协大楼。
易建联跟着工作人员上楼，走廊里的脚步声特别清脆。
推开会议室的门——
李副主任坐在长桌一端，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篮协竞训部的处长，另一个是国家队领队。
“小易，坐。”
李副主任指指对面的椅子，笑得特别温和。
易建联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茶杯，冒着热气，但没人动。
“雅典那成绩，篮协很满意。”李副主任开口，“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
易建联点头：“谢谢领导。”
“但”李副主任顿一下，“你还年轻，需要系统训练和比赛。2008年北京奥运会就在眼前，国家队需要你。”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拟的培养计划。留在国内，打cba，跟国家队一起集训。三年后，你再去nba，到时候篮协全力支持。
易建联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李主任，我想去美国打高中联赛。”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住。
李副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高中联赛？”
“对。”易建联抬起头，“以海外特训的名义，去美国打一年球，然后参加选秀。”
“阿联啊”国家队领队插话，“你这想法太冒险了。美国高中联赛水平参差不齐，去那儿打球，对你成长没好处。”
“而且”李副主任接过话，语气重了点，“你的合同还在宏远手里，俱乐部那边”
“我会跟宏远谈。”易建联打断他，“但篮协这边，我希望能批准。”
李副主任盯着他看半天。
“小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才十七岁！去美国单打独斗，万一打不出来，怎么办？”
易建联深吸一口气：“如果打不出来，我回来继续打cba。但现在我想试试。”
李副主任脸色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易建联。
“你知道王治郅的事吧？”
易建联心脏猛跳一下。
“当年他也是这么想的。”李副主任转过身，“结果呢？滞美不归，国内舆论炸了，篮协封杀，球迷骂他是叛徒。你想走他那条路？”
易建联攥紧拳头：“我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我可以签协议。”易建联站起来，“承诺随时听从国家队召唤，无条件参加所有国际比赛。但美国这条路”
他顿一下，看着李副主任的眼睛，“我必须走。”
会议室里安静几秒。
李副主任盯着他，眼神很复杂。
最后，他叹口气，坐回椅子上。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易建联没说话。
“这样。”李副主任拿起桌上的文件，“我把你的想法报上去，领导怎么定，我通知你。”
易建联点头：“谢谢李主任。”
走出篮协大楼，外面的阳光晃得眼睛疼。
易建联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一条未读短信，陈伟民发的：
“宏远那边有动作，明天李总要找你谈。做好准备。”
他盯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来。
来吧。
——
第二天，宏远俱乐部。
李春江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茶具，紫砂壶冒着热气。
“阿联，坐。”
他亲自给易建联倒茶，动作特别慢。
易建联接过茶杯，没喝。
“听说你去篮协了？”李春江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谈什么了？”
“海外特训的事。”
李春江手顿一下，放下茶壶。
“你真想去美国？”
“对。”
李春江盯着他看半天，突然笑起来：“你知道你的合同还有三年吗？”
易建联点头。
“那你知道”李春江顿一下，“俱乐部不放人，你去不了？”
易建联攥紧茶杯：“李总，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李春江打断他，“买断合同？你拿什么买？经纪人给你出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易建联。
“阿联，你是我们一手培养出来的。从少体校，到青年队，到一队你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技术动作，都是俱乐部的资源堆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易建联，眼神很锐利。
“现在你要走，拍拍屁股就走？你觉得合适吗？”
易建联喉咙发紧。
上辈子这场谈话更凶，李春江直接摔杯子，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辈子
“李总，我没想拍拍屁股就走。”
他站起来，看着李春江，“我可以签协议，保证打完cba赛季再去美国。我也可以承诺，以后如果回国打球，优先考虑宏远。但现在”
他顿一下，“我想去更大的舞台。”
李春江盯着他看半天。
“你知道王治郅的下场吧？”
又是这句。
易建联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走他那条路。”
“你拿什么保证？”
“我可以签协议，可以公开承诺，可以”
“够了。”李春江挥挥手，打断他，“你想去，我拦不住。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年轻人，有些路看起来是捷径，其实是弯路。你以后会懂的。”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茶杯，喝一口。
“回去等消息吧。”
易建联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春江没抬头，只是摆摆手:“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易建联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
陈伟民的短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