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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约翰的过往

    晚饭后,客厅。

    老约翰没开电视,也没像往常一样坐回摇椅里看报纸。

    易建联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刚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英文入门读物,眼睛盯着书页,心思却早就飘了。

    这老头,今天有点怪。

    平时吃完饭,不是回屋就是看电视,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今天倒好,在厨房里磨蹭了快半小时。

    “小子。”

    老约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易建联抬起头。

    老约翰没看他,径直走到客厅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柜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陈年的樟脑丸混著旧纸张的味道,从柜子里弥漫出来。

    老约翰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把相册“啪”一声放在易建联面前的茶几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看。”

    易建联放下书,有点摸不著头脑。

    他伸出手,翻开沉重的封面。

    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一群穿着ucla球衣的年轻人,个个笑得龇牙咧嘴。

    照片正中央,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黑人小伙,鹤立鸡群,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而在那黑人小伙旁边,一个同样年轻、满脸胶原蛋白的白人青年,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最灿烂。

    是年轻时的老约翰。

    。”老约翰指著那个黑人小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后来,他给自己改了个新名字。

    。”易建联轻声说。

    老约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但没多问,继续用粗糙的手指翻动相册。

    一页又一页。

    几乎每一页都有他和贾巴尔的合影。

    训练场上的勾肩搭背,更衣室里的打闹,还有比赛胜利后被队友们举起来庆祝的瞬间。

    老约翰的话不多,偶尔指著一张照片,蹦出几个词。

    “这是在保利球馆。”

    “那场,我拿了20分。”

    “这小子,那时候就喜欢看书,不爱说话。”

    易建联安静地听着,像在看一部无声的老电影。

    他能感觉到,每翻一页,老约翰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就融化一分。

    翻到中间,出现了一张报纸剪报。

    标题用巨大的黑体字写着——《ucla王朝!棕熊队击败北卡,夺得1968年ncaa总冠军!》。

    下面的战报里,易建联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中锋阿尔辛

    原来这才是老头的全名。

    “那是我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场球。”老约翰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所有人都盯着卡里姆,没人管我。我就在篮下捡漏,一个接一个。”

    他咧嘴笑了笑。

    再往后翻,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抬头写着“1969年nba选秀预测”。

    易建联的目光往下扫。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能进nba。”老约翰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太阳队的球探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他们需要一个能抢篮板的硬汉。”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后面是空白的。

    故事好像到这里,就戛然而生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挂钟的指针,还在不懈地走着。

    “然后呢?”易建联忍不住问。

    老约翰没说话。

    他缓缓合上相册,靠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眼睛里空洞洞的。

    “大三那年,”他过了很久,终于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句话,“一场无关紧要的常规赛,为了救一个出界的球,我摔倒了。”

    “膝盖。”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前交叉韧带,断了。那时候的手术技术,烂得像坨屎。”

    “医生说,我以后还能走路,但篮球别想了。”

    易建联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太懂这种感觉。

    上辈子,他就是被伤病一点点磨掉所有棱角,最后无奈退场。

    “卡里姆被雄鹿队选中的那天,选秀大会,电视上直播。”老约翰自顾自地说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躺在病床上看。他穿上西装,戴上雄鹿队的帽子,跟总裁握手真他妈帅啊。”

    “而我呢,连下床撒尿都得靠护士扶。”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老约翰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易建联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不甘和痛苦,“就是没能在那个最高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哪怕就一年,就一场,都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易建联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命运开了个残酷玩笑的老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上一世,在nba辗转流离,最后在板凳席上耗尽生涯的自己。

    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因为不甘心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易建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老约翰面前,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替你打。”

    老约翰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我替你站在那个舞台上。”

    易建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砸进老约翰的心里。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老约翰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中国大个子,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肌肉忽然松弛下来。

    然后,他笑了。

    那是易建联来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真正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

    “好。”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我帮你。”

    说完,老约翰颤巍巍地站起身,又走回那个旧木柜前。

    这次,他没拿相册,而是从最顶层摸索著,掏出一盘落满灰尘的录像带。

    老式的vhs录像带,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把录像带拿过来,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灰,递到易建联面前。

    “这是卡里姆大二那年夏天的训练录像,私人的,外面看不到。”

    老约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珍藏了三十年。”

    他盯着易建联,像个拿着糖果诱惑小孩的老狐狸。

    “想学吗?”

    易建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火炬。

    “想!”

    “好。”老约翰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走回茶几旁,拿起那本厚重的相册。

    他没有翻开,而是直接翻到封底。

    封底的内页,贴著唯一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那是一个穿着北卡蓝色球衣的年轻黑人球员,在场上飞翔,姿势舒展得不可思议。

    “这个人,”老约翰指著照片上的年轻人,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你以后可能会遇到。”

    易建联凑过去看。

    “不是他。”老约翰摇摇头,手指点了点照片。

    “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