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老约翰家。
“砰！”
一叠报纸砸在餐桌上，咖啡溅出几滴。
老约翰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易建联抬眼，目光落在报纸头版。
硕大的黑色标题，像一记耳光。
《中国球员引发球场暴力冲突，体育精神何在？》
标题下面，是一张抓拍照片。
照片里，易建联，正把那个叫杰克的白人小子推飞。
通篇报道，避重就轻。
对杰克赛前的种族歧视言论，只字不提。
对他赛后偷袭的行为，也只用“情绪激动”一笔带过。
文章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件事：这个来自中国的空降天才，是个麻烦制造者。
易建联的手指，慢慢摩挲报纸粗糙的边缘，没说话。
“狗屎！一派胡言！”
老约翰终于爆发，他抓起报纸，胡乱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
“这帮只会玩弄文字的混蛋！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他们看见了全过程！现在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屁话！”
老人气得脸颊涨红，冲到客厅，抓起那部老式电话，手指用力，在拨盘上狠狠戳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鲍勃！是我！约翰！”老约翰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横飞，“你看见今天早上的《社区体育报》没有？对！就是那篇狗屎！你的人写的？我不管是谁的人，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在扭曲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老约翰的火气更大了：“调查？你答应调查？别他妈跟我来这套！我儿子当年就是被你们这套‘调查’毁掉的！事实就摆在那儿，那个威尔科贝高中的小子，在场上用最肮脏的词骂人，赛后还想从背后偷袭！这些你们为什么不写？”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听对方的解释，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证据？你要证据？全场观众的眼睛就是证据！你们这群媒体，就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苍蝇！”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
老约翰握著话筒，手臂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操！”
他狠狠把话筒扣回电话机，发出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的易建联，语气缓和一些，却依旧带着火气：“小子，别理会这些。你只管打你的球。天塌下来，有我这个老家伙给你顶。”
易建联点点头，他拿起桌上一片吐司，慢慢咀嚼。
他知道，老约翰的愤怒，一半为他，另一半，或许是为那个从未谋面，却活在老人每一个故事里的“天才儿子”。
这片土地，对天才从不宽容，尤其是带颜色的天才。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
老约翰以为又是哪个媒体打来，一脸不耐烦地抓起话筒：“谁？！”
话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文男声。
“约翰先生，你好，我是陈伟民。阿联在你身边吗？”
老约翰一愣，把话筒递给易建联：“找你的。
“喂，伟民哥。”
“阿联。”陈伟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报纸我看了。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更不要接受任何记者采访。”
“嗯，我知道。”易建联回答。
“你记住，你现在是商品，是绩优股。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影响你的‘股价’。打架、冲突，这些是nba最忌讳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偶像，不是一个街头混混。”
陈伟民停顿一下，声音里带有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这件事，让我想起一个人。”
易建联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姚明。他刚去休斯顿那会儿，面对的恶意和偏见，比你现在遇到的多一百倍。巴克利说他得不了19分就亲驴屁股，奥尼尔用蹩脚的中文嘲讽他那些日子，他也是一个人扛。”
“你比他幸运，阿联。”
“现在有我，有我们整个团队在你身后。这种媒体公关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球场上。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一次又一次的统治级数据，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明白吗？”
“明白。”易建联的回答，只有一个词，却异常坚定。
“好，那就行。稳住心态，别被这些苍蝇影响。你的目标，是那个最高的舞台，不是跟这些地方小报纠缠。”
电话挂断。
易建联放下话筒，感觉心里那点因为报纸而升起的阴霾，被陈伟民这几句话吹散不少。
是啊。
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转头，看见老约翰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你那个经纪人，是个聪明人。”老约翰缓缓开口，“他说得对，用篮球说话。”
易建联拿起外套，抓起门边的篮球。
“我去训练了。”
“去吧。”老约翰摆摆手，“把那些不爽，都扣进篮筐里。”
易建联走出房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去学校的训练馆，那里现在肯定围满了记者。
他走向社区那个露天球场。
篮筐破旧，篮网只剩几根绳。
但他需要这个地方。
需要篮球撞击地面，一次又一次的闷响。
需要汗水浸透衣服，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要让身体的疲惫，压过心里的所有杂念。
整整一个上午，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运球，投篮，转身，起跳。
不知疲倦。
直到中午，汤姆森教练的电话打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易！快！快看espn！马上！”
易建联挂断电话，有些疑惑。他没地方看电视。
就在这时，迈克的大嗓门从街角传来。
“阿联！阿联！你小子跑这儿来干嘛！出大事了！”
迈克举著一个新款的翻盖手机，屏幕很小，但足以看清上面的新闻标题。
那是espn官网的头条。
《真相！蒂内克高中冲突事件完整视频曝光！》
迈克点开视频，嘈杂的现场音立刻从手机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视频显然是某个看台上的球迷用dv拍的，画面晃动，但很清晰。
视频分为两段。
第一段，是赛前，那个叫杰克的白人小子，对着蒂内克半场，做出了侮辱性的拉眼角动作，他嘴里那句“黄皮猴子”被录得一清二楚。
第二段，是赛后，杰克从侧面冲向易建联，企图偷袭的完整过程。
视频下面，还有一段音频。
那是espn记者采访现场观众的录音，好几个球迷都证实，是杰克首先挑衅。
新闻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威尔科贝高中官方发布的道歉声明。
声明里，校方对球员杰克的不当言行表示“深度歉意”，并宣布对他进行无限期禁赛的处罚。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家《社区体育报》的官网下面，评论区已经爆炸。
“无良媒体！颠倒黑白！”
“向那个中国球员道歉！”
“我再也不会买你们的报纸了！”
迈克收起手机，狠狠一拳砸在易建联胸口，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看见没！阿联！我就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易建联看着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
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