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上午训练。
易建联背起训练包，跟在队友后面往校外走。
“我操！”
最前面的迈克，刚迈下一级台阶，又触电一样缩回来。
“你他妈见鬼了？”后面的人推他。
“比鬼还夸张”迈克嘴巴张成一个“o”形，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外面，“你们自己看。”
蒂内克高中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校门，今天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堵人墙。
黑压压的人头，像蚂蚁一样把校门口那片空地塞满。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各种没见过牌子的麦克风，高高举过头顶。
人群里，还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球迷，脸上画著油彩，手里挥舞标语牌。
最显眼的地方，一辆巨大的转播车停在那里，车身印一个醒目的白色logo——espn。
“全美直播？”汤姆森教练喃喃自语，他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脸，此刻也布满震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什么情况？咱们学校哪个富二代买下espn了？”迈克调侃一句，但声音里没有半点笑意。
这场面，太大了。
毕竟还是高中生，哪见过这阵仗。
“怕个鸟，走。”
易建联的声音打破紧张气氛。
他拨开前面的迈克，第一个走向那黑压压人群。
刚走到校门口。
“咔嚓！咔嚓！咔嚓！”
数百盏闪光灯同时亮起，白茫茫一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眼睛刺痛，什么也看不见。
耳朵里全是快门声和记者们疯狂的嘶吼。
“易！看这边！”
“你对明天的比赛有信心吗？”
“迈克尔说他会拿60分，你怎么回应？”
“你真的只有18岁吗？！”
问题像子弹一样密集，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迈克和几个高大的队友赶紧围上来，像保镖一样，在人潮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缝。
“让开！都让开！”迈克用他那两百多磅的身体开路，嗓子都喊劈了。
易建联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在队友的簇拥下艰难前行。
那段平时只需要三十秒的路，今天走了足足五分钟。
好不容易冲进体育馆，把那片喧嚣关在门后，所有人都靠在墙上大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疯了，都他妈疯了”一个替补队员心有余悸。
体育馆角落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突然，espn的女主持声音拔高，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我们刚刚拿到圣帕特里克高中天才球员迈克尔的最新采访，让我们来听听，对于明天的焦点之战，他有什么想说？”
画面切换。
迈克尔穿着一身圣帕特里克高中的绿色球衣，背后是他们豪华的训练馆。
他接过记者的话筒，脸上挂轻蔑笑容，眼神里全是桀骜不驯。
“易？”
他故意拖长音调，像在回想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我知道他，那个最近很火的中国大个子。怎么说呢，我很期待明天的比赛。”
他顿一下，对着镜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明天，他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有人说他上一场拿了50分？”
“很有趣。”
“也许，明天我会拿个60分给他看看。”
体育馆里，死一般寂静。
迈克“砰”一拳砸在更衣柜上，铁皮柜门发出一声巨响。
“操！太他妈嚣张了！”
汤姆森教练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集到易建联身上，想看他的反应。
易建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转身走向球场。 po18文学网 https://888bft.co
就在这时，体育馆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把镜头挤进来，大声提问：
“易！你听见迈克尔的话了吗？他说要拿60分！你有什么回应？！”
易建联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个镜头。
整个体育馆都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明天。”
他吐出两个字。
“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一个人走进空旷的球场，开始投篮。
“砰。”
“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沉闷的心跳。
迈克不放心，悄悄跟进更衣室，想看看易建联是不是在硬撑。
结果，他推开门，看见易建联盘腿坐在长凳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
那样子，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哪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迈克挠挠头，彻底搞不懂这个东方来的怪物了。
——
夜。
老约翰家的灯光很暗。
易建联刚洗完澡，头发还滴水。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陈伟民的越洋电话。
“阿联，媒体的事我看到了。”陈伟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不用理会，那是他们的游戏规则。挑衅，制造话题，吸引眼球。你越生气，他们越高兴。”
“我没生气。”易建联回答。
“我知道。”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明天那场比赛，根据我拿到的内部名单，会有超过五十名nba球探到现场。”
易建联抓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五十个。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心里。
“联盟三十支球队，几乎每支球队的首席球探、甚至总经理都会去。你的选秀行情，是龙是虫，就看这一场。”
“明白了。”
“放开打，别有压力。”陈伟民又嘱咐一句，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很苍白。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易建联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一点点变热。
球探，全美直播，宿敌的挑衅
所有要素，都齐了。
这不就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渴望的舞台吗？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是老约翰。
老人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手里，捧一双球鞋。
那是一双很老的球鞋，款式古旧，白色鞋面已经泛黄，多处开裂，鞋底的纹路也快磨平了。
但擦得很干净。
“拿着。”老约翰把鞋递过来，声音沙哑。
“这是”易建联有些疑惑。
“我大学最后一场比赛穿的。”老约翰的目光，落在鞋上，眼神变得很远，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ncaa的八强赛。”
他没说下去，但易建联知道那个故事。
那一天，老约翰的球队，在最后一秒被对手绝杀，他拼到抽筋，砍下40分，却还是输了。
那一败，是他一辈子的意难平。
“那天，我输了。”老约翰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但我可以拍著胸脯说，我拼到了最后一秒，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场上。”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建联，里面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燃烧。
“明天。”
“替我，赢回来。”
易建联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双鞋。
鞋很轻，但捧在手里，却感觉无比沉重。
那不是一双鞋。
那是一个老头一生的遗憾，和全部的希望。
“好。”
易建联只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