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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门被尤纳斯一把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哐”一声闷响。
所有人抬头。
老头子。没说话,径直走到房间中央,把战术板往桌上一拍。
“啪!”
尤纳斯扫过一圈,从大姚、阿联,到坐在饮水机旁的莫科、张庆鹏。
尤纳斯拔出马克笔帽,“啪嗒”一声。
“听好。”
他在战术
然后,一笔——
一道粗黑的叉,狠狠盖上去。
六个字,掷地有声。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嗓子哑得像在嚼沙子。
。二十一岁,技术粗糙,经验不足,身体比他哥哥更强,但实际对抗能力比他哥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尤纳斯用笔尖点了点战术板上代表中国队内线的位置。
“大姚。”
姚明抬眼。
“下半场,你主攻内线。马克扛不住你,他没有能力扛住你。低位背身,勾手,翻身——你怎么舒服怎么打。不要客气,往死里打。”
姚明点头,没废话。
尤纳斯笔尖一转,划到外线位置。
“阿联。”
阿联直起身子。
“你拉出来。三分线外,给我制造空间。马克护住禁区。那么加巴约萨就必须防你,他要么协防大姚,要么出来防你,不可能两头兼顾。你俩一内一外,把西班牙内线撕开。”
阿联放下水瓶,搓了搓手掌:“明白。我拉到弧顶,他不出来我就投,他出来大姚就单吃小加索尔。”
“对。”尤纳斯重重点头,又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红色箭头,指向西班牙外线球员位置。
“防守端。”
他声音突然加重,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
“纳瓦罗。”
笔尖戳在那个名字上,几乎要把战术板戳穿。
“加索尔走了,加巴约萨由易单独防,西班牙进攻端能打的就一个纳瓦罗。他是唯一一个能自己创造进攻机会的人。掐死他,西班牙就彻底没戏。”
阿联接过话。
他从柜子边站起来,目光扫过更衣室。
“纳瓦罗打球有个习惯,喜欢往右侧突破,然后急停抛投。上半场他用这招得了十一分。”
他转头看向一个人。
“张庆鹏。”
张庆鹏正蹲在角落换护膝,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一下,抬头。
阿联走过去两步,盯着他的眼睛。
“下半场,你上。你的跟防速度快,时刻给我盯紧纳瓦罗。”
张庆鹏嘴巴张了一下:“我?”
“你。专门盯纳瓦罗。你臂展比他长十五公分,横移速度够快,他在你面前不好突。你就一个任务——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别让他舒服接球,别让他舒服运球,别让他舒服出手。”
张庆鹏站起来,表情从意外变成凝重,再变成——
兴奋。
那种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他挺直胸膛:“行。我盯死他。”
“不是盯死。”阿联纠正他,“是让他打得恶心。每次他接球你就贴上去,每次他运球你就伸手干扰,每次他想投你就把手拍他脸上。犯规无所谓,让他不舒服就行。”
张庆鹏咧嘴:“这我擅长。”
大郅在旁边睁开眼,嘴角一撇:“你小子可别上去就吃两个犯规被换下来。”
“不会。”张庆鹏一本正经,“我手感好,盖帽不犯规。”
“去你的手感。”大郅没忍住笑了一声。
尤纳斯没打断他们。
他站在旁边,看着球员们开始互相调侃、互相鼓劲,嘴角那根绷紧的线,微微松了一下。
这就对了。
怕的不是落后,怕的是没声没气。
他等笑声渐渐收住,才重新开口。
“最后一点。”
所有人安静下来。
尤纳斯放下马克笔,两手撑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核心思路——消耗。”
他竖起一根手指。
“消耗他们内线,消耗他们体力,消耗他们信心。加索尔伤退,他们更衣室现在不会比我们好过。纳瓦罗再强,一个人撑不起一支球队。我们也是一样,不能光靠大姚和阿联,大家都站出来,把节奏控制住,把防守强度维持住,第四节他们会先崩。”
他看向大姚。
大姚站起来。
两米二六的身高,在更衣室低矮的天花板下显得格外压迫。
他扯掉脖子上的毛巾,攥在手里。
“兄弟们。”
声音低沉,像一面大鼓被轻轻擂了一下。
“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小组赛差点被淘汰,淘汰赛一路拼过来,半决赛干翻美国队。”
他停了一拍。
“加索尔伤了。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没有人说话。
“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就一次。”
大姚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朱芳雨、王仕鹏、张庆鹏、刘炜、陈江华、大郅、阿联、莫科、张松涛、孙悦、杜峰——一个不漏。
“下半场,拼了。”
掷地有声。
阿联跟着站起来,他拍了拍张庆鹏后背。
“防守是我们的命。联防贯彻到底,不给纳瓦罗任何舒服的出手空间。进攻端大姚和我来扛,你们拉开跑位,有空位就投,别犹豫。”
他扫了一眼王仕鹏。
“鹏哥,你上半场三分没手感,别急。下半场机会来了你敢出手就行,我信你。”
王仕鹏鼻子哼了一声:“你放心,我手一热起来,三分管够。”
朱芳雨在旁边嚷:“管够?你先进一个再说!”
“滚!”
几个人又骂成一团。
宫鲁鸣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站起来,走到尤纳斯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阵容微调,张庆鹏换刘炜首发,让陈江华打控卫?还是刘炜继续?”
尤纳斯想了两秒:“刘炜继续控球,张庆鹏换朱芳雨。让朱芳雨第二阵容上,保持火力轮换。”
宫鲁鸣点头。
“好。都听见了?”尤纳斯提高嗓门。
所有人起身。
围成一个圈。
手伸出来,叠在一起。
大姚的手垫在最底下,宽厚得像一块砧板。阿联的手盖上去,指节修长有力。大郅、张庆鹏、王仕鹏、朱芳雨、刘炜、陈江华,一只一只叠上来。
安静了半秒。
“中国队——”
阿联起了头。
“必胜!!!”
十几条嗓子一起吼出来,声音穿透更衣室的铁门,在走廊里嗡嗡回荡。
球员们松开手,开始往外走。
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串脆响。
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阿联慢了半步,跟姚明并肩。
他偏过头,凑到大姚耳边。
“大姚,第三节我拉出去,你内线随便打。”
姚明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球员通道。
通道尽头,两万六千人的喧嚣声如同海浪,从场馆方向滚滚涌来。
红色。
漫山遍野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