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伊莫拉依旧没有放晴。
厚重的云层压在赛道上空,雨虽然没有象前天那样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但也细密的蕴藏在空气中。
顾宇坐在车库深处,头盔放在一旁,眼前的屏幕上,赛道气象信息不断变化着。
盖坦把赛道图调出来,指尖在一号弯哪里点了一下。
“起步之后,坦布雷罗会非常拥挤,领头车阵如果出现事故,按照你昨天的处理方式来,顾。”
“Copy。”
时间逐渐逼近发车节点。
二十台赛车陆续驶上发车格,无一例外所有的赛车都装上了绿色标识的半雨胎。
FW44停在第五排内测,顾宇双手搭载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
安全车带队的暖胎圈开始,赛车缓缓驶离发车格。
半雨胎卷起细小的水雾,未散去的水汽让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顾宇左右摆动车身,让轮胎能够更好的获得温度,但方向盘上轮胎的温度计数却涨的很慢。
这意味着起步的前几圈里,所有人都会在抓地力不足的情况下争抢位置,而这种情况下往往是最混乱的时候。
暖胎圈结束,赛车重新回到发车格。
五盏红灯亮起,顾宇听见自己呼吸撞在头盔里的声音。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第五盏。
红灯熄灭。
伊莫拉大奖赛正式开始。
前方,维斯塔潘的起步非常稳健,红牛的RB18几乎没有多馀的打滑,直接守住了领先的位置,
勒克莱尔驾驶着法拉利F1-75从另一侧压了上来,只是湿地的起步让他的后轮有一点轻微的空转。
佩雷兹趁机接近,再后方,赛恩斯和里卡多同时挤向一号弯。
第五排的位置,顾宇没有一脚直接把油门踩死,FW44的起步速度虽然不算慢,但顾宇也没有故意去赌那一点点的额外牵引。
在湿地的伊莫拉赛道,过度的起步不是快,而是自杀。
后方,拉塞尔迅速贴近梅赛德斯的车头出现在顾宇的后视镜中。
TR中盖坦的声音传来:“拉塞尔在右后。”
“Copy。“
一号弯前,车阵开始压缩,水雾被前车卷起,视线象是被一层灰色的纱布挡住。
顾宇看见前方的马格努斯驾驶的哈斯在刹车点前有一点迟疑,同时更前方的红色法拉利跟迈凯伦也挤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顾宇的右脚提前收了一点油,不是什么大动作,只是让FW44从最危险的那条路线中退让了半个车身。
下一秒,事故发生了。
里卡多驾驶的迈凯伦在混乱中顶到了赛恩斯驾驶的法拉利。
红色赛车瞬间打横,滑进外侧碎石区。
看台上的欢呼声象是被一刀切断,然后转变成了惊呼。
天空体育的解说席上,克罗夫蒂的声音陡然拔高:“赛恩斯被碰到了!法拉利陷进了碎石局域!”
黄色旗帜挥动,顾宇却提前避开了那片混乱。
FW44从内外两台赛车之间的安全缝隙中穿过,没有碰到路肩,也没有碰到白线。
拉塞尔在后方被迫收油。
等车阵重新拉开时,因为赛恩斯的退出,顾宇的名次也顺利来到了第八。
P8。
威廉姆斯的车库没有露出欢呼声,所有人都盯着赛会信息。
几秒后,安全车出动。
“Safety Car, Safety Car。”盖坦的声音在耳机内响起。
顾宇松开一点油门,跟上前方的车阵。
“Copy。”
安全车带领着车阵缓缓通过伊莫拉。
赛道上的水雾比发车前更加混乱,前车卷起的湿气在低速下慢慢散开,顾宇左右摆动车身,试图让半雨胎保持温度。
盖坦的声音再次传来:“顾,你现在是P8,拉塞尔仍在你身后,在安全车重启后会很近。”
“Copy。”
安全车阶段里,转播画面开始回放这场发车事故,慢镜头中,赛恩斯的法拉利被轻轻碰到后横着滑进碎石区。
镜头切换到另一段画面。
66号威廉姆斯在混乱发生前明显有减速动作,避开了最容易被卷入事故的位置。
克罗夫蒂看着画面,语气比刚才低了些:“又是提前判断。”
他的搭档接过话:“昨天的冲刺赛顾宇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很多车手在前方出现空位的时候,往往会本能的会去争抢,但他更象是在判断那个空位是不是会变成事故现场。”
画面里的FW44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它只是稍稍退了一点,然后就从更干净的线路通过。
克罗夫蒂沉默半秒:“昨天的赛后,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有人讨论顾宇在伊莫拉的驾驶方式了。”
搭档没有直接接那个名字,只是说道:“在这里,谨慎有时候比勇敢更接近速度。”
在两人解说的话语中,安全车灯随之熄灭。
比赛即将重启。
领头的维斯塔潘开始控制节奏。
车阵在最后几个弯里被压得很紧,每一台车都在左右摆动吗,试图让半雨胎回到工作窗口。
顾宇的视线穿过水雾,盯着前方马格努森的车尾。
重启。
维斯塔潘率先加速,红牛赛车在湿地里依旧稳得一批,尾部几乎没有多馀的摆动,勒克莱尔紧随其后,佩雷兹也开始继续施压。
中游车阵再次被拉开。
顾宇没有立刻全油,而是比前方的马格努森稍晚了零点几秒开油,拉塞尔立刻从后方压了上来。
一号弯前,梅赛德斯试图向内线探头,顾宇没有慌,他没有象冲刺赛那样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干线出弯,而是选择更湿、更窄、但不会让前胎过度锁死的中线。
半雨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底层的摩擦声,FW44的车尾轻轻晃了一下。
顾宇用极小的方向修正把它拉住,拉塞尔被迫收油,第一次试探失败。
比赛前十圈,赛会始终没有开放DRS,这让顾宇暂时少了最大的威胁。
但没有DRS,不代表后车就没有威胁,W13在这种半湿地的低速牵引上要比FW44更加稳定。
盖坦不断地报出差距。”。”。”
顾宇把注意力放在路面上,干线正在慢慢出现,不是整条赛道一起变干,而是一段一段的。
坦布雷罗入口开始泛浅。
维伦纽夫弯中线仍旧湿。
托萨内线有水。
瓦里安特阿尔塔的路肩不能碰,里瓦扎出口外侧正在变干,但白线仍旧危险。
这些变化没有写在任何工程师的数据板上。
它们只存在于车手的眼睛里,手掌里以及脚底的油门回馈里。
第十一圈。
顾宇第一次在TR里主动开口:“盖坦,干线开始出来了,但是目前还没到换干胎的地步。”
“收到,我们也在看,大部分车队目前没有准备进站的意图。”
顾宇扫了一眼前方的马格努森,哈斯在几个出弯点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挣扎。
半雨胎正在被干线一点一点的磨掉,这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的问题。
继续留在场上,半雨胎会过热,太早换干胎,又会在偏湿的局域没有抓地力。
伊莫拉的正赛,从这一刻起,进入到了第二个问题中
什么时候换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