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毫无征兆的在宴津燚太阳穴炸开。
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吟。
“你怎么了?”
许意被他痛苦的声音惊动,立刻关切地问,“是不是头疼?”
“嗯……”
黑暗中,许意摸索着挪了过去。
凭借着本能熟悉,找到了他的位置。
指尖落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缓缓地按压起来。
宴津燚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属于她的气息随着她靠近而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蛮横地撬动着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门后是无尽的迷雾,却又让他无比贪恋。
闻着这能让他心安的熟悉气息,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抚慰,那股几乎要将他头颅撕裂的疼痛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渐渐褪去,只剩下她指尖的温度和身畔的幽香,清晰得令人心悸。
男人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可以了。”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再让她按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遵守承诺。
许意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有所放松,便停下了动作,准备退回到床铺的另一边。
然而,她手腕却再次被牢牢攥住。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宴津燚的心提了起来。
“我能……牵着你睡吗?”
许意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与未知,他甚至不记得她是谁。
这样的亲密,为时过早。
可他声音里的脆弱,却又像根柔软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极轻的“嗯”作为回答。
得到许可,宴津燚小心地将她微凉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真实温热的触感,让他悬浮不安的心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后半夜,两人再无言语。
只是在交握的掌心温度中,各自怀着复杂的心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许意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发现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个眼熟的木盒子。
正是他从南城带回来的那个。
他低头凝视着盒子里的东西,神情专注温柔。
“那里面是什么?”许意按捺不住好奇。
宴津燚闻声抬头,淡淡地应道:“一个未完成的雕像。”
“雕像?”许意更好奇了,撑起身子将头凑过去,“那我可以看看吗?”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触及盒子内部时,宴津燚却“啪”地一声,迅速合上了盒盖。
仿佛怕被人窥到了心中最深的隐秘。
“不行。等完成了再给你看。”
许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没有勉强,深深地看了盒子一眼,便起身去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去团团的房间时,小家伙已经被闹钟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妈妈,你有了爸爸,就不要团团了吗?”
稚嫩的童音里充满了控诉,“我昨晚一个人睡,都没有睡好。”
“怎么,你也做了噩梦害怕了?”
“才不是!”团团立刻反驳,随即眼珠转了转,像是想通了什么,很会联想地说:“所以,你昨晚放我一个人睡,是因为爸爸做了噩梦害怕吗?他胆子好小哦。”
“不像我,我两岁都会自己睡了,而且从来不哭哭,那……爸爸怕的时候,他哭了吗?”
许意:“……”
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个办法。
她咳了下,为宴津燚辩驳说:“你爸爸又不是三岁,他才不会哭哭。”
“不是吗?”团团显得疑惑,“可是我们班的好多小朋友想吃糖的时候都会故意哭得好大声。”
“那他也用不着吃糖。”
许意哭笑不得地将这个逻辑鬼才从床上抱起来,帮他穿好衣服。
将团团送到幼儿园后,许意带着宴津燚径直驶向了宴家的私人医院。
给宴津燚做检查的杜医生年过半百,是服务了宴家两代人的家庭医生,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绝对靠得住。
在杜医生的安排下,宴津燚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深度检查。
两个小时后,杜医生拿着几份刚刚出来的报告,表情凝重地将他们请进了办公室。
“宴总,太太。”杜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检测报告推到他们面前,“根据脑部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来看,宴总的头部在那场大火中并没有受到过足以导致长期失忆的重创。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份血液检测报告的某一页,“我们在他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药物成分残留,而且浓度明显超标。”
许意猜到这绝非偶然,立刻追问:“杜医生,能不能现在就查出来,这些成分具体是什么药?有什么作用?”
杜医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没那么快。光凭这些成分很难精准判断原始药物,为了尽量准确,我会立刻将样本加急送去国外的专门机构进行深度检测分析,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他看着宴津燚,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初步判断:“但我个人初步估计,这些东西大概率才是导致宴总失忆的真正原因。”
“三年前他逃生后,虽然身体虚弱,但神智是清醒的,按理来说,就算有应激反应,也不至于出现这样长达三年的记忆空白。如果最后证实确实是后天的药物原因导致失忆,那么,我们或许就能对症下药了。”
杜医生的推论,与许意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不谋而合。
不是大火烧毁了宴津燚的记忆,而是有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药物一点点将他的过去抹去。
这个认知,让许意浑身冰冷。
她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对着杜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杜医生,麻烦你了。我等你的详细报告。”
从医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意坐进驾驶座,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身旁的宴津燚。
“你在阿兰家里的时候,她有没有……给你吃过一些奇怪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