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然缩在沙发角落,肩膀止不住地抖。
陆云舟把外套裹紧了些,低声说了句“没事了”,随即站起身,目光转向地上还在哼唧唧,嘴里威胁着要报复的赵立群。
杀意上头!
他两步跨过去,弯腰一把卡住赵立群肥短的脖子,手臂猛地一提,将近两百斤的肉团被他像拎口袋似的单手提了起来。
“嗬……嗬啊……”
赵立群脸涨成猪肝色,舌头顶出来半截,两条短腿在半空里乱蹬,鞋都甩飞了一只,手抠着陆云舟的手腕,指甲刮出白印子也掰不动分毫。
“狗东西。”
陆云舟两眼赤红,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敢碰叶老师一根头发,我今晚就把你捏死在这儿。”
掐着脖子的那只手越收越紧,赵立群两眼翻白,嘴角淌下口涎,身子抽了几下,裤裆处突然洇出一大片深色,紧接着一股尿骚味在客厅里散开。
这一刻陆云舟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弄死他。
要是今晚自己没来,叶初然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会被这畜生糟蹋成什么样?
他不敢往下想。
“云舟!”
叶初然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踉跄着跑过来,两只手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够了!放开他!”
“叶老师你别管!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你听我说!”
叶初然眼眶通红,声音压得又急又低,“你打死他,你下半辈子怎么办?你的前途、你的命,不能搭在这种东西身上!”
陆云舟没松手,牙关咬得咯咯响。
叶初然咬了咬唇,两步绕到他身后,双臂从腰侧环了上去,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脸颊抵着他肩胛骨。
“云舟,听话。”
她声音轻下来,带着哭腔和鼻音,“我没事,真的没事。放了他,别毁了自己,好不好?”
背后的温度隔着衬衫渗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陆云舟浑身绷紧的肌肉一寸一寸松下来,脑子里翻涌的戾气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慢退下去。
手一松。
“咚。”
赵立群摔在地板上,捂着喉咙趴在那里大口喘气,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之前张牙舞爪的样子。
陆云舟没再看他,冷冷吐了一个字:“滚。”
赵立群像被电击了一样,连爬带滚地往门口窜,撞上歪掉的门框又弹回来,挣扎着挤出去,脚步声噼里啪啦消失在楼道里。
陆云舟深吸了口气,转过身面对叶初然。
“叶老师,吓着你了。”
“没有。”
叶初然擦了擦眼角,勉强扯了个笑,“只要你别犯傻就好,那种人不值一条命。”
“嗯。”
话落,两人之间安静了三秒。
叶初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
她脸上的血色一层层漫上来,耳根烧得厉害,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视线偏到茶几碎片上,怎么都不敢往他脸上看。
她到底是二十六岁的女人,亡夫去世后身边再没有过男人,方才那姿态……越想越窘。
陆云舟也有些不自在,挠了下后脑勺,主动打破了沉默:“叶老师,饿了吧?厨房有面条没?我下面给你吃。”
叶初然轻轻点头:“嗯,你自己也吃点。”
“得嘞。”
二十多分钟后,陆云舟端着两碗冒热气的面从厨房出来。
刚放到餐桌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叶初然洗完澡下来了,长发还没全干,湿漉漉搭在肩头,额前贴了几缕碎发。
她换了件浅灰色家居裙,棉布料子松垮垮,裙摆过膝,露出小腿一截细白的弧线。
素着脸,五官反而比化妆时更干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周身都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和皂香。
难怪全校老师私底下都说她是二十四中最漂亮的女老师,三十岁的女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底子。
“快吃,面该坨了。”
陆云舟拉开椅子。
叶初然坐下来,拿起筷子,先看了他一眼,眉头拧着:“你从医院偷跑出来的吧?伤还没好就到处乱窜。”
“我身体真没问题了,比以前还结实。”
陆云舟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
叶初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低头吃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陆云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开口道:“叶老师,有件事我想问你。许老师的墓地,是不是快到期了?”
叶初然夹面条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赵立群那狗东西提了一嘴。”
陆云舟看着她的表情,接着问,“续租要多少钱?”
“你别操心这个,我自己有办法。”
叶初然把面往嘴里送,嚼了两下,神色没什么变化。
“叶老师。”
陆云舟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被赵立群拿捏到今天。跟我说实话。”
叶初然的筷子顿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陵园那边最低续十年。”
她声音很轻,“二十万。”
陆云舟沉默了几秒。
二十万。
一个普通人大半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我这有十万。”
他开口。
“不行。”
叶初然立马抬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截,“你刚退伍没多久,攒点钱不容易,以后结婚买房哪样不花钱?不能往这上面砸。”
“叶老师,你听我把话说完。”
陆云舟放下碗,身体前倾,目光平视她,“当年我刚来盛安,一个人都不认识,差点因为打架被学校直接开除。”
“是你到处帮我求情,托了多少关系才给我争取到参军的名额。”
“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在哪条街上混,早完了。”
“这份恩情,我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楚。”
“现在你有难处,我不帮,那我还算个人吗?”
叶初然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一圈一泛红。
“十万块是我在部队立功的奖金加上退伍后攒的,给许老师续上墓地是正事,不能让他走了都不安生。”
陆云舟语气平静,“剩下的十万,我再想办法。”
叶初然低着头,筷子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没出声。
就是因为墓地的钱凑不齐,她才到处开口借,消息传出去,赵立群才找到了由头缠上来。
丈夫走了这几年,她一个人撑着,学校里的男同事看她的眼神全带着心思,女同事背后嚼舌根,说她年纪轻轻守什么寡,言语里都是刺。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噼里啪啦掉进碗里。
陆云舟看着,胸口闷得慌,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着她坐在那。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道人影从被踹烂的防盗门框里走进来,目光阴沉地扫过客厅,落在餐桌前的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