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锅铲翻腾的声响没停过，油烟裹着葱姜的味道往客厅飘。
叶初然围裙系得利索，灶台上几个盘子已经装得满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最后一道西红柿蛋汤盛进大碗里。
她端着托盘往餐厅走，一道往桌上摆。
碗筷放齐了，回头朝客厅扫了一圈，空的。
“云舟？如烟？”
叶初然扬着声喊了两句，没人应。
她擦了把手，走到客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云舟，吃饭了，如烟跟你在一块儿吗？”
客房里头。
陆云舟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浑身一激灵，血往脑袋上冲。
他扭头盯着门把手，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嗓音里压着慌：“来了老师！马上出去！”
“如烟呢？”
叶初然隔着门追了一句。
陆云舟脑子飞速转，舌头打了个结，硬挤出一句：“如烟姐在里面卫生间呢，刚帮我归置了下行李，说出了一身汗要洗把脸。”
门外安静了两秒。
叶初然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松的：“行吧，菜都凉了，你俩快点啊。”
“好嘞老师，马上。”
脚步声往餐厅方向去了。
陆云舟长吐一口气，胸口砰跳着，掌心全是汗。
他偏头看了眼柳如烟，这女人脸上还挂着未退的潮红，半靠在床沿，嘴角一弯，眼里全是戏谑。
“如烟姐，你……不怕我老师撞上来？”
陆云舟压着嗓子。
柳如烟用指尖拢了拢散下来的卷发，挑了下眉毛，拿眼风扫他一眼，朝门口努了努嘴，意思分明——你先出去。
陆云舟抿了抿唇，拽过床头的T恤三两下套上，深吸了口气平复心跳，拉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叶初然已经坐好了，面前三副碗筷摆得整齐。
见陆云舟一个人过来，歪了歪头：“如烟还没好？”
“快了，她在收拾，一会儿就出来。”
陆云舟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搁桌面上，不敢跟叶初然对视，目光落在那盘排骨上没挪开。
叶初然也没多想，站起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瓶茅台搁到桌上，笑着说：“今天高兴，喝点？正好让如烟也陪两杯。”
“好。”
陆云舟赶紧接话，伸手去够酒瓶。
叶初然按了他一把：“别急，等如烟出来再倒。对了，你悠着点喝，如烟那丫头酒量吓人，以前在学校就没见她醉过，别让她给你灌趴下了。”
“如烟姐酒量这么猛？”
“她做生意的，场面上练出来的，不比一般人。”
话音落下，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慢悠悠走出来，头发已经拢到耳后，脸上除了一点未消的红润，神态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双上挑的眼尾弯着，扫了叶初然和陆云舟一眼，嗓音带着笑：“初然你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我耳朵可尖着。”
叶初然噗嗤一声：“说你酒量好也叫编排？”
“我那算什么好，撑死了三两的量，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柳如烟落座，拿起筷子先夹了块排骨送嘴里，含糊地赞了一句，“初然的手艺没退步，还是这么香。”
三个人落了座，陆云舟拧开瓶盖，先给叶初然倒了小半杯。
“老师您也来一口？”
叶初然看了眼满桌的菜，又扫了眼身边的两人。
墓地的事办妥了，接下来日子轻省了，积压了几个月的东西一朝落地，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松了。
她轻点了一下头：“来，今天值得喝一杯。”
陆云舟笑了笑，又给柳如烟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柳如烟端起杯子，碰了碰两个人的杯沿：“来，先走一口。”
三只杯子轻撞在一块儿，各自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滑下喉咙，辣意散开，叶初然白净的脸蛋上立时浮起一层浅红，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
酒落了肚，柳如烟放下杯子，筷子夹着菜没往嘴里送，目光转向叶初然：“初然，其实我这趟来找你，是有个事想当面跟你谈。”
叶初然嚼着菜，抬眼：“什么事？说呗。”
“我们公司最近做了笔公益项目，盘下了一家福利院，准备把周边那些没人管的孩子都接进来安置。还要办学前教育，给小孩子一个正经成长的地方。”
柳如烟顿了顿，看着叶初然，“想来想去，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叶初然愣了一下，筷子搁下来：“你是要我去福利院带课？”
“哪能让你当普通老师。”
柳如烟笑着摆手，身子往前靠了靠，“教学的人我们另外招，我想让你直接管整个福利院，当院长。”
“你做了这么多年教育，有经验又有耐心，没人比你更合适。”
陆云舟在旁边接话：“叶老师，这事好啊。您本来就打算从医学院辞职，福利院院长这位子，照样能做您喜欢的事。”
叶初然脸上露出为难，两根手指搓着杯沿来回转：“让我教书没问题，可当院长……我哪管过这些，万一搞砸了，耽误那帮孩子。”
“你别怕。”
柳如烟伸手拍了拍她手背，语气笃定。
“你过去之后，不用操心钱的事，也不用出去应酬陪笑脸拉赞助。”
“福利院挂在我们集团名下，所有开销公司兜底，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事集团那边已经点了头，谁也不敢为难你。”
陆云舟跟着催：“老师，您就应了吧。有福利院院长这个身份傍身，再加上如烟姐背后的公司撑着，往后谁还敢给您脸色看？”
叶初然低着头没出声，筷子横在碗沿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她想起那些没爹没妈的孩子，又想起自己在讲台上站了那么多年，心里那杆秤慢慢朝一边倾了。
“那我先试。”
她抬起头，嗓音轻，“要是做不好，你们赶紧换人。”
“放心。”
柳如烟脸上绽开笑，语速快了半拍。
“我既然拉你过来，就是信你能撑住这摊子。”
“你的情况我跟上面都报备过了，那边对你评价很高，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看看地方。”
说完端起酒杯，朝两个人一举：“来，再走一杯，贺初然正式上任。”
“恭喜老师。”
陆云舟跟着举杯。
“谢谢你俩。”
叶初然眉眼弯起来，脸上浮着酒后的红晕和久违的松快笑意，举杯和两人碰在一处。
酒一轮接一轮，菜吃了大半，三个人都喝得脸颊发烫，眼神带了几分迷蒙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