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仪拨出去的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小糖，帮我查一个人，陆云舟。”
“查细一点，我要他所有底细，当兵的经历，退伍之后干了什么，身边的人际关系，一样不落。”
凤千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另一边，陆云舟已经开着车到了银行。
他拿着王大强那张银行卡走进柜台，把五百万现金全部取了出来。
银行门口临时支了张折叠桌，上面摞着厚厚一沓现金，旁边放着工人花名册和身份证复印件，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开始逐个核对、逐笔发放。
这活儿一干就是一整个下午。
起初只来了七八个工人，都是住在附近的，消息传得快，后面陆续续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骑着电瓶车从城东过来，有的打车赶过来，还有两个拄着拐杖的老师傅，也颤巍巍挤进了队伍里。
陆云舟一个核对身份证，一笔数钱，递过去之前还要让对方在花名册上按手印。
有人拿到钱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眼眶红的，说了三四声谢谢才转身走。
也有人接过钱，二话不说朝他鞠了个躬，鞠完扭头就跑，像是怕自己哭出来丢人。
最后一个工人是那天带头闹事的五十多岁老汉，他接过钱数了两遍，抬头看着陆云舟，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小伙子，你是好人。”
陆云舟摆手：“赶紧回去给家里人看病，别耽搁。”
老汉点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云舟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下酸麻的腰。
桌面上空荡荡的，刚才还堆着整五百万，这会儿连张百元钞都找不着了。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多少有点肉疼。
不过看着那些工人攥着钱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又觉得值。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沈落雁。
“喂？”
“陆云舟，忙完了没？”
沈落雁的声音带着笑，“我请你吃饭，算谢你今天帮忙。”
陆云舟愣了一下：“不用吧沈律师，顺手的事，你太客气了。”
“少废话，位子我都订好了，你不来就是瞧不起我。”
沈落雁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陆云舟无奈笑了一声：“行，不过我得跟凤总说一声，她要是没事安排，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给凤千仪发了条微信：凤总，沈律师请我吃顿饭，我能去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三个字：随你吧。
陆云舟嘴角一咧，立刻回拨沈落雁的电话：“沈律师，没问题，你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
“打什么车，我来接你。”
十分钟不到，那辆红色保时捷就停在了银行门口。
沈落雁摇下车窗，冲他招手：“上车！”
陆云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律师。”
“出发。”
车子汇入车流，夕阳从侧窗照进来，把沈落雁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她今天换了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锁骨窝里有一小片暖橘色的光斑。
陆云舟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新中式风格的餐厅门口，门面不大，但里头别有洞天，竹帘隔断，原木桌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服务员把两人引到靠窗的位子，沈落雁熟门熟路翻开菜单点了几道招牌菜，合上递给服务员。
“也不知道你口味怎样，先点了几个这儿拿手的，不合胃口再换。”
“沈律师，我这人嘴不挑，有肉就行。”
陆云舟靠在椅背上。
“你啊，跟着凤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跟我装。”
沈落雁白了他一眼。
陆云舟笑没解释。
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松快。
沈落雁聊了几句公司的事，又问他之前在部队是什么兵种，陆云舟含糊应了几句，把话头岔开。
吃到一半，沈落雁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拧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大半。
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唐少宇，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黏糊的：“宝贝，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好不好？”
“在跟同事吃饭，没空。”
沈落雁语气淡得很。
“同事？男的女的？”
沈落雁捏了捏眉心：“吃完我给你打过去，先挂了。”
“别啊宝贝，我就想见你嘛……”
沈落雁直接按掉了通话，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烦躁。
陆云舟一直低头吃菜，什么都没问。
余光扫到沈落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饭吧。”
沈落雁扯了个笑，拿起筷子。
但接下来这顿饭吃得明显没了刚才的兴致，沈落雁话少了许多，夹菜的动作也慢下来，心思显然不在桌上。
陆云舟也没多嘴，两人安静把这顿饭吃完。
买完单出了包厢，两人沿着走廊往门口走。
刚拐过一个弯，对面走来三四个人，脚步歪斜斜的，身上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身材高瘦，穿着一件藏青色休闲西装。
头发用胶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倒算端正，只是这会儿眼睛里全是酒意，步子虚得厉害。
沈落雁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唐少宇？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
唐少宇本来醉眼朦胧地往前走，听见沈落雁的声音抬起头，先是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了她身旁的陆云舟身上。
那张醉醺的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消失，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变得阴沉。
陆云舟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沈落雁快走两步迎上去，语气带着解释的意思：“我刚跟你说了，在跟同事吃饭……”
话没说完。
唐少宇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落雁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那副金属细框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砖上滑出老远。
她白净的脸颊上，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