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带足了力道,正砸在钱大宝的颧骨上,一百九十斤的胖子当场倒退好几步,脚跟绊在地砖棱上,整个人仰面朝后摔出去,后脑勺“砰”地磕在走廊墙根。
嘴角淌下一道血线。
“嗷!”
钱大宝捂着半边脸,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肥肉堆起来的腮帮子迅速肿胀,一只眼睛眯成缝,血沫子顺着下巴往外冒。
他从地上挣起半个身子,手指哆嗦着对准陆云舟,嗓子都劈了:“反了天了!所有人给我上!带回去关起来,这辈子别想出来!”
二十多个警员齐刷刷举着电棍逼过来。
沈落雁脸色骤变,快步冲上前,胳膊一横挡在陆云舟身前,转头对着唐少宇厉声开口。
“唐少宇!”
“你敢让人动他,我就把你们唐家仗势欺人的事,钱大宝滥用警权的底子全捅出去!”
唐少宇斜着眼看她,嘴角撇了撇,语气轻飘的:“捅出去?沈落雁,你当我唐家公关团队是摆设?”
“盛安这块地盘上,我还没见过哪个律师能折腾出水花来。你那点路子,在我跟前提都不够格。”
沈落雁咬住下唇,胸口起伏着,接不上话。
唐家三代经营盛安,政商两头都压得住,她一个法务总监,真撕破脸,连个浪头都翻不起。
就在这时。
唐少宇身后一个跟班快步凑上来,弯着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把手机递了过去。
唐少宇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接过手机,整个人的气焰往下收了一大截,开口时语调比方才低了好几度:“姑……姑姑……”
“姑姑”两个字传进钱大宝耳朵里。
正趴在地上哼唧的钱大宝浑身一僵,动作都定住了。
唐少宇的姑姑,盛安市现任常务副市长,再进一步就是一把手的位置。
整个盛安能让唐少宇这个混世太岁收声的,只此一位。
电话打了不到一分钟,挂断之后,唐少宇黑着脸转过身。
死盯着陆云舟和沈落雁,满眼的不甘和恨意,但之前那股嚣张劲儿已经荡然无存。
“陆云舟。”
他的声音压得又沉又低,“我记住你了。”
说完扭头瞥了沈落雁一眼:“你也给我等着。”
“什么?”
钱大宝彻底懵了,歪着脖子看唐少宇的背影,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堂唐家少爷,就这么咽了气走了?
按唐家的做派,这根本不应该。
唐少宇没再看任何人,大步往楼梯口走去。
钱大宝趴在地上,脸肿得老高,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陆云舟,嘴张了张,想说几句软话。
话没出口。
一拳正砸在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鼻骨断了。
“啊啊!!!!”
钱大宝双手捂住口鼻,血从手缝里往外涌,整个人疼得蜷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在走廊里来回撞。
陆云舟走到钱大宝跟前,抬脚踹在他肚子上,语气带着十足的嘲意。
“钱大宝,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让我动手,我动了,怎么着?”
“不是说连本带利收回去?现在倒是站起来啊,继续嚣张啊!起来啊!”
钱大宝被踹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蜷成一团,嘴里全是血沫子,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陆云舟没停手,又补了两脚。
一脚踩在他伸出来的手背上,一脚正踢在肋骨处。
把之前在废弃厂房里被这狗东西下令殴打的那股窝囊气,一并发泄了出来。
直到钱大宝被揍得鼻青脸肿、四肢抽搐、连哼都哼不出声了,陆云舟才收了脚。
他拽了拽衬衫领口,转头看向沈落雁:“沈律师,走吧。”
沈落雁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一连串变故里回过神。
本来看着死路一条的局面,一通电话就翻了盘,她到现在脑子都是蒙的。
听见陆云舟叫她,才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餐厅大门,沈落雁按了车钥匙,保时捷的灯闪了两下。
坐进车里关上门那一刻,沈落雁终于没忍住,扭头盯着陆云舟,眼神里全是好奇:“陆云舟,你到底给谁发的消息?能直接惊动唐副市长亲自打电话骂人,这什么来头?”
陆云舟往座椅靠背上一仰,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散漫得很:“一个老朋友,之前欠了我个人情,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他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接着说:“不过这种人情用一回少一回,下次再摊上这种事,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落雁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追问。
但她到底是做法务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
陆云舟明摆着不想细说,她也就没再往下问。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云舟伸手去拧钥匙。
“别。”
沈落雁按住他的手,声音轻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我现在不想回家,陪我喝点东西吧。脑袋里乱得很,回去也睡不着。”
陆云舟犹豫了一下:“这合适吗?今晚唐少宇才因为咱俩吃饭的事闹成这样,要是再被人看见一块儿喝酒……”
沈落雁沉默了两三秒。
“其实我跟他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她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声音很轻。
“这门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他要凤鸣的资源,我要唐家的人脉,各取所需。喜不喜欢,根本不在考量范围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云舟看着她侧脸上还没褪去的五指红印,胸口闷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行,我陪你。”
沈落雁发动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轻音乐酒吧门口。
招牌不大,灯光暖黄,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两人进去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送上一打啤酒,沈落雁拿起一瓶,自己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擦了擦嘴角,她看着陆云舟,开口:“我能跟你聊几句吗?不关工作的事。”
陆云舟把自己那瓶打开,碰了碰她的瓶口:“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