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影走在陆云舟旁边，脑袋左转右转，目光在两旁的店铺招牌上跳来跳去。
路边摊的油烟裹着孜然味飘过来，烤面筋的摊子换了老板，奶茶店从一家变成了三家，但街道的宽度没变，两个人并排走刚好把路占满。
“这条街还是这么挤。”
沐清影踩着路沿石往前蹦了两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出国前最后一顿夜宵就是在这儿吃的，臭豆腐加烤冷面。”
陆云舟跟在她后面，手插兜里，也在看那些换了又换的招牌。
三年前他还天从这条街上过，买两块钱的煎饼果子当早饭。
走了没几步，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堵到沐清影跟前，耳朵红透了，磕巴巴：“学……学姐，能不能加个微信？你长得好好看。”
沐清影歪了歪头，大方掏出手机：“行啊，你扫我。”
二维码亮出来，男生手抖着扫完，嘿笑着跑了。
沐清影收起手机，故意朝陆云舟晃了晃屏幕：“看见没？人家大一新生都敢要我联系方式。”
她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半截：“有些人倒好，当年直接把我微信拉黑了，连通知都不给一声。”
陆云舟咳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烫。
当年确实是他干的。
跟林语萱确认关系那天，他把通讯录里几个走得近的女生全删了，沐清影排第一个。
“那会儿是我脑子不好使。”
陆云舟主动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递过去，“现在加回来，置顶，永久不删。”
沐清影扫完码，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抬眼盯着他：“说话算话？”
“算话。”
“哼。”
她把手机揣回裙兜里，嘴角压了压，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烤鱼店在街尾拐角，招牌上“川味麻辣烤鱼”几个字的红漆掉了大半，门口那张杀鱼的铁案板还是老样子，血水顺着案板边滴进下面的红桶里。
老板娘正蹲着刮鱼鳞，听到脚步声抬头，围裙上全是水渍：“两位吃啥鱼？”
沐清影扭头看陆云舟：“学长你选。”
“黑鱼吧，肉紧，烤出来香。”
“要大的！”
沐清影冲老板娘比了个手势，“三斤往上的，麻辣锅底，花椒多放。”
“得嘞，里面随便坐，十来分钟就好！”
店里坐了七八桌，全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有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划拳喝啤酒，角落里两个女生举着手机在拍烤鱼的照片，嘴里念叨着“滤镜滤镜”。
沐清影挑了靠墙的位置，两把塑料凳，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
她坐下来，把包挂在凳腿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对面的陆云舟。
“学长，我在英国那三年，联系最多的人就是我妈。”
她声音轻了些，“以前的同学朋友慢慢就不说话了，时差隔着，话题也对不上。有时候半夜饿醒了想找人说句话，翻遍通讯录都不知道该点谁。”
陆云舟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
“现在回来了，想吃烤鱼就给我打电话，开车来接你，不管多晚。”
沐清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在杯沿上方看他。
“你说的啊。”
“说的。”
烤鱼上桌的时候，锡纸盘子滋冒油，花椒粒和干辣椒铺了满一层，底下的黑鱼被剖成两半摊开，鱼皮焦脆，肉色雪白，热气裹着麻辣味往上蹿。
沐清影两眼放光，筷子插进鱼腹最嫩的位置，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糊糊说：“就是这个味儿！英国那破地方做的鱼全是煮的，跟吃棉花似的。”
陆云舟给她拧开一瓶冰可乐放在手边，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慢嚼着。
沐清影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
“对了学长，你那辆车……劳斯莱斯吧？你现在到底干嘛的，发财了也不吱一声？”
陆云舟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咽下去，端起可乐灌了一口。
“那车不是我的。”
“嗯？”
“我老板的，一个女的，我给她当保镖兼司机。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车归她，我就负责开。”
沐清影歪着头看他，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
“保镖？就你这本事，给人看门？”
“混口饭吃，也没别的门路。”
陆云舟摸了摸鼻子。
沐清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鱼。
但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不少，像在琢磨什么。
吃到一半，沐清影放下筷子拎起包：“我去趟洗手间，妆都花了，回来再吃。”
“去吧。”
陆云舟看着她的背影绕过几张桌子消失在走廊尽头，自己端起可乐又喝了两口，靠在墙上歇着。
店里正热闹着，划拳的那桌声音越来越大，有个男生醉得趴在桌上被室友架着往外拖。
可没清静两分钟，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女声。
“这破店味道倒是还行，就是人太杂了，跟菜市场一样。”
紧跟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嗲得发腻：“老公，你不是说要包场吗？让老板把这些人都清了呗，我不想跟他们挤。”
“老板！过来！”
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喊了一声，“今晚这店我包了，两万块，把里面这些人全轰走。”
陆云舟握着可乐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那两个女人的声音他太熟了，熟得让人犯恶心。
余光扫过去，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男人四十来岁，脑袋锃亮，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啤酒肚撑着花衬衫，一看就是刚从哪个会所出来的货色。
他左右各挎着一个女人。
左边那个，波浪卷，紧身短裙，妆浓得能刮下三层腻子。
魏娇娇。
右边那个，长发披肩，吊带配热裤，脸上的妆比以前精致了不少，身上挂着的包和首饰全是大牌。
林语萱。
老板娘从案板后面迎上去，满脸堆笑又满脸为难：“这位大哥，包场的话得提前订，现在里面客人都在吃着呢，我总不能把人家饭碗端走吧？要不您三位先找张桌子坐？”
魏娇娇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坐什么坐？我男朋友说包场就是包场，两万块还不够？三万！赶紧把人清了！”
“这……大姐，真不是钱的事儿……”
林语萱靠在光头男人胳膊上，指甲划着他的袖口，撒娇道：“哥，你看这老板娘不给面子。”
光头男人脸一沉：“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这店明天就关门？”
陆云舟放下可乐瓶，低着头把茶杯里剩的半口水喝完。
不想搭理。
可他的目光落在走廊方向，沐清影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