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了收,嗓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分了,早就没关系了。”
沐清影怔住,攥毛巾的手松开又攥紧。
“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阵子。”
陆云舟没打算多讲,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沐清影却没忍住:“她不是……一直等你退伍吗?你俩在一起好几年了吧,怎么突然就……”
“她给我下了三年的药。”
车里静了几秒。
沐清影张着嘴,好半天合不拢。
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是这种。
“下药?”
“往饭菜里掺东西,让我身体出问题,同时跟别的男人鬼混。”
陆云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沐清影盯着他的侧脸,喉咙堵得难受,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个人……不配。”
“嗯,翻篇了。”
车子拐上主干道,沐清影没再追问。
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退的路灯,攥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松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中心一家商务酒店门口。
沐清影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学长,谢谢你今天救我,也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云舟扫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再看她身上那件明显是量身定制的衬衫,料子、剪裁、袖口暗扣的做工,随便一件都不便宜。
这样的人,说自己刚回国没落脚处?
他没拆穿,只是应了一声:“注意安全。”
沐清影推开车门,一只脚落地又缩回来。
她侧过身,两只手搭在副驾靠背上,歪着脑袋看他,声音放轻了不少。
“学长,我今晚受了这么大惊吓,你就这么把我扔酒店里,不管了?”
陆云舟转头看她。
“陪我吃点东西吧。”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就当替我压惊,也算我谢你救命。”
陆云舟犹豫了两秒。
他晚上本来答应了沈落雁一起吃饭。
“我那边还有个约……”
“一顿宵夜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沐清影捏住他袖口,往下拽了拽,“我刚回盛安,谁都不认识,就碰上你一个熟人。你忍心让我自己待着?”
眼眶还红着,鼻尖上还挂着方才哭过的痕迹,配上那张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行吧。”
陆云舟叹了口气,“你先上去收拾,我在车里等你。”
沐清影脸上笑意一下子漫开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推门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趴在车窗边:“不许偷偷溜走。”
“不走,快去。”
目送她消失在旋转门后面,陆云舟靠进椅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给沈落雁。
“沈秘书长,今晚那顿饭我怕赶不上了,碰上点事,改天我请你。”
电话那头沈落雁停了一拍:“行,那你忙,改天你定地方。”
“成,一定补上。”
挂了电话,陆云舟夹着烟靠在车窗边,视线落在酒店玻璃幕墙映出的夜色上。
烟灰落下来,他忽然觉得讽刺。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沐清影请他吃了七回饭,他一次没去。
为了什么?
为了林语萱。
为了一个往他碗里下毒的女人,他拒掉了系花的邀约,放弃了学校保研名额,当了兵又退伍,攒着每一分钱想娶她。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三年一具残废的身体,一顶绿得能滴水的帽子,和楚天阔踩在他胸口上那句“穷鬼”。
陆云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嗤笑了一声。
林语萱。
搁到现在来看,算个什么东西。
苏清婉的手段,叶初然的温良,凤千仪的锋利,沈落雁的飒爽,随便拎出一个来,哪样不比那条蛇强上百倍。
还有眼前的沐清影,当年全院男生投票选出来的系花,专业年第一,家底殷实,从头到脚挑不出毛病。
他当年脑子里灌的什么浆糊。
陆云舟掐灭烟头正准备再点一根,酒店旋转门转了半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
沐清影换了一条法式连衣裙。
白色的,料子轻薄带着垂坠感,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两根细带子搭在肩头,腰部收了一道,裙摆落在膝盖上面三寸。
头发吹干了,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没做什么复杂的造型。
脸上画了点淡妆,唇色比方才多了一层水润。
整个人从方才那副狼狈模样脱出来,干净利落,身段被裙子勾勒得清楚。
明什么都没露,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沐清影小跑过来,弯腰趴在车窗上,歪着头冲他笑了笑:“让学长久等了?”
“没多久。”
陆云舟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想好吃什么了?”
沐清影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扣上安全带,偏着脑袋想了想。
“学长,大学那条后街上有家麻辣烤鱼,你还记得吗?老板是川渝那边的两口子,味道特正。”
陆云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我上个月路过还开着。”
“还在?”
沐清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我在国外馋了三年都没吃到!走,就去那家!”
陆云舟发动车子,拐上去大学城方向的路。
车窗半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入夏前的暖意。
沐清影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上还带着笑。
“学长,这几年大学城变化大吗?”
“翻新了不少,后街整条路都重新铺过。不过老店基本还在。”
“那就好。”
沐清影看着车窗外远处渐渐出现的大学城灯火,嘴角弯了弯。
“我出国那天就跟自己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那条街,把以前吃过的店挨个吃一遍。”
“就为了这个回来的?”
“当然不止。”
沐清影转过脸看他,灯光从窗外掠过她的侧脸,一明一暗。
她没往下说,视线落在陆云舟握方向盘的手背上,过了几秒才移开。
车子驶入大学城片区,两边的铺面和路灯一下子热闹起来,烧烤摊的烟气混着炸串的油香飘进车窗。
三两两的学生端着奶茶走在人行道上,空气里全是年轻人扎堆的活气。
沐清影望着窗外那些穿着校服外套、背着双肩包的面孔,轻声叹了句。
“走了三年多,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当初跟室友夜里翻墙出来吃烧烤,被辅导员抓了三回,罚写了两千字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