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刚驶出十几米，林语萱追了上来。
她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拍打车窗，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响。
“云舟！你停一下！我求你了！”
陆云舟踩下刹车。
不是心软，是前面路口红灯亮了。
林语萱扑到驾驶位车窗前，双手死扣住车门边框。
脸上的妆早花了，眼线糊成两道黑印，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看上去狼狈得不成样子。
“云舟，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
她膝盖砸在柏油路面，抬起手，朝自己脸上扇了过去。
啪。
又一下。
啪。
连着扇了四五巴掌，两边脸颊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路口等红灯的行人转过头来。
骑电瓶车的外卖小哥停在旁边，掏出手机就开始拍。
对面便利店门口几个聊天的阿姨也围了过来，指着这边嘀咕咕。
“这女的跪在地上打自己，那男的坐车里看都不看？”
“太狠心了吧，好歹是个女人。”
“豪车啊，有钱人就是这样，玩够了一脚踹开。”
议论声越来越大。
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掏出手机录像，嘴里骂着渣男。
林语萱跪在地上，余光扫了一圈。
嘴角的血还在淌，眼泪掉得更凶了。
“云舟，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什么都认……只要你别丢下我……”
她声音拔高了两度，哭腔里带着颤，每个字都精确地送进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车窗旁，敲了两下。
“小伙子，做人留一线，姑娘都这样了，你就算不跟她了，也说句话安慰安慰人家。”
陆云舟摇下车窗，看了那人一眼。
“你要是心疼，带回家养着。我不拦你。”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走开走开，又不关你的事。”
旁边有人拽了他一把。
林语萱的哭声又大了几分：“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副驾驶的门响了。
沐清影推门下了车。
白裙在路灯下晃了一下，她绕过车头，走到陆云舟那边。
路口安静了半秒。
围观的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沐清影没看林语萱。
她站到陆云舟面前，仰起脸，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陆云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凑了上来。
嘴唇贴住的那一刻，陆云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议论声骤停。
沐清影的睫毛在他眼前颤了几下，两秒后松开，退后半步，脸颊烧得通红。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面向跪在地上的林语萱，声音不高，但路口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语萱，你还跪着干什么？”
林语萱的哭声卡住了。
沐清影歪了歪头：“在场的人可能不了解你，我替他们解说几句。”
“这位女士，在跟云舟同居的两年多里，往他吃的饭菜里掺药，让他身体出问题，同时给另一个男人当……”
她顿了顿，挑了个克制的说法，“当宠物，聊天记录里管那个男人叫主人，自称小奴。”
围观人群的脸色变了。
“下药害了人家三年，被发现之后跟新主子跑了。现在新主子不要她了，又跑回来装可怜博同情。”
沐清影低头看着林语萱，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扇自己耳光的样子挺熟练的，在你那位主人面前也是这么表演的吧？”
路口彻底炸了。
“下药？给男朋友下药？”
“还管别人叫主人？这什么毛病？”
“刚才还觉得男的渣，原来这女的才是真恶心。”
“活该被甩，这种人谁敢要？”
林语萱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柏油路面，整个人在发抖。
她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沐清影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顺手把门带上。
陆云舟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林语萱。
她缩在路灯下面，围观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帮她说话了。
手机镜头全对着她，闪光灯一闪一闪。
绿灯亮了。
劳斯莱斯驶入车流，林语萱的身影缩成后视镜里一个小点，很快被夜色吞掉。
车厢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云舟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沐清影。
她缩在副驾驶座里，两只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清影，刚才……谢了。”
沐清影的手指分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别谢我。”
“嗯？”
“那是我第一次。”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亲别人。”
陆云舟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第一次？”
“你还问！”
沐清影放下手，脸颊红透了，瞪着他，眼里水光一片，“都怪那个女人烦得要死，我一着急就……”
她说到一半把脸扭向窗外，耳根烧得能煎鸡蛋。
陆云舟看着她侧脸上那层薄红，喉结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我怎么补偿你？”
沐清影闷了几秒。
“请我吃冰淇淋。”
“就这个？”
“双球的，巧克力加草莓，要甜筒不要杯装。”
她转过头来，鼓着腮帮子，“明天也请，后天也请。一直请到我觉得不亏了为止。”
“行。”
陆云舟把车窗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天天请，直到你吃腻。”
沐清影嘴角弯了弯，缩进座椅里，手指绞着裙摆，不再吭声。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发动机熄了。
沐清影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学长。”
“嗯？”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路灯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照着她半张脸，眼睛亮得出奇。
“今天的事，不只是为了帮你解围。”
陆云舟看着她。
沐清影的手指离开门把手，攥住自己裙子的一角，捏了又捏。
“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开始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用光了所有力气，肩膀往下垮了一截。
陆云舟张嘴想说什么，沐清影已经凑了过来。
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窝里，身体在发抖。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他的耳侧，“但我不想再等了。等了三年，够久了。”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停了一拍。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比路口那一次更轻，更慢。
几秒后，沐清影松开手，退回副驾驶座上。
她推开车门，裙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冰淇淋的事，你欠我的。”
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酒店旋转门里。
白裙的影子消失在大堂灯光中。
陆云舟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嘴唇。
车里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