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家连锁快捷酒店,二楼走廊尽头。
陆云舟拧开花洒,热水冲在左肩的三道血槽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在收拢,比上次恢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截。
造化诀的真气沿经脉走了两圈,肩头的刺痛变成了钝钝的胀感。
他关掉水,擦干身上,裹着浴巾坐到床沿,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开。
《龟息吐纳法》。
头几页讲的是吐纳节律和气息敛藏之术,跟造化诀的路数恰好互补。
陆云舟越看越觉得捡了宝。
这套法门一旦练成,不光战后恢复能快三成,平时还能把自身气息压到普通人的水平,叫同道探不出深浅。
他盘腿坐到床头,按册子里的法门调息,真气换了条新路径慢慢运行。
正琢磨到第三页的窍门,后颈贴上了一截凉飕飕的金属刃口。
陆云舟浑身汗毛炸了起来。
“别动。”
女人的声音,压在嗓子最底下,气息扫过他耳后。
一柄三棱军刺卡住了颈侧动脉的位置,刃角精准,手腕稍一用力就能割开血管。
五感全开的状态下,对方无声无息贴到了身后。
这个女人的修为,高过他一截。
陆云舟眼珠往右偏了偏。
余光里只有一截包在黑色面料里的小臂,和半张被狐狸面具遮住的脸。
“有话好商量。”
他压着声线开口。
话音没落,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嗓音。
“二楼还有五间没查,挨个过!谁也别漏!”
豹哥。
萧四海的人正在搜楼。
脖子上的军刺又往前推了一分,女人的呼吸乱了。
“配合我。”
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想死就照办。”
“怎么个配合法?”
“关灯,上床,装成在办事。快!”
陆云舟呆了半拍:“……装办事?”
军刺尖端扎破一层皮,有血珠子渗出来:“废什么话!”
隔壁房间的门被刷开了,豹哥在跟里面的人搭话。
三五秒后就该到这间。
陆云舟一巴掌拍灭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身后响起布料拉扯的细微声响,那层包裹全身的紧身衣正在被褪下。
他下意识回头,后脑勺挨了一掌。
“转过去。敢看,摘你眼珠子。”
“行行行。”
被子掀开又合上。
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了过来,带着股清冽的冷香和薄汗气息。
“出声。”
她命令。
走廊的脚步已经停在门口了。
陆云舟体内造化诀的真气本就因战后亢奋而躁动不安,身边贴着这么一具柔软的身子,血往脑门上直涌,喉结滚了一下。
他手刚搭上去,被一掌拍开。
“手老实点!”
“你让我出声,手不动,我怎么……”
“闭嘴!”
她话没说完,门外砸响了三声。
女人身子绷住,呼吸顿了半拍。
被子底下,那柄军刺又抵上了他腰侧。
“交给我。”
陆云舟低声说了句,翻身把被子拱出动静,嘴里故意哼了两声。
“砰!”
门锁被刷卡打开,走廊的光照进来半截。
豹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汉子。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落在床上隆起的被子和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鞋袜上。
陆云舟从被子里探出半颗脑袋,一脸被撞破好事的窘迫:“豹哥?您这是……”
豹哥手电往床上晃了一下,被子另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肩和一缕散开的长发。
“我操,是你小子。”
豹哥收了手电,回头冲两个手下摆了摆手,“这间不用查了。”
“豹哥,出什么事了?”
陆云舟撑起半个身子,拿捏着语气问。
“老板的酒局上来了个不要命的女人,差点拿刀扎人。跑了,往这片窜的。”
豹哥站在门口没进来,眯着眼扫了一圈,“你倒会享受。”
“嘿,豹哥您懂的……”
“行了行了,少跟我贫。”
豹哥挥了下手,“忙完了给老板报个平安,别让他等。”
“收到收到。”
脚步声远了。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响了一下,整层楼归于安静。
陆云舟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腰侧的军刺又使了一下劲。
“他们走远了。”
他说。
身后的女人没答话,呼吸却比刚才乱得多。
被子底下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体温交缠,陆云舟分明感觉到她在轻微发抖。
造化诀的真气在丹田里翻搅,战后本就需要阴阳中和,加上这一番折腾,血气暴涨到了临界。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变了调,沙哑里带着一丝不稳,“混账,你居然来真的……”
“你让我配合的。”
军刺从腰侧移开了。
黑暗里,她咬住了下唇,认命般没再吭声。
呼吸声此起彼伏,床架轻微晃动。
过了很久,一切归于平静。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喘息,还有窗外夜风扫过玻璃的低鸣。
陆云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左肩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疼了,造化诀的真气在经脉里跑得畅快,丹田那股涨到发酸的力量平顺了大半。
身侧的女人先动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极快,在黑暗中摸索着地上的衣物。
陆云舟翻身伸手,五指正好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
她压着嗓子。
“衣服可以穿,面具先别急。”
“找死?”
她另一只手肘砸过来,陆云舟侧头避开,顺势一扯,指尖勾住了她脸上那张狐狸面具的边缘。
“啪。”
面具脱手。
陆云舟另一只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了下去。
昏黄的光亮起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面具下面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眉骨高挑,鼻梁笔直,嘴唇薄而红润,一双狭长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羞恼和杀气。
长发散落在裸露的肩头,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漂亮得不像真人。
女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牙关咬紧。
“看够了?”
陆云舟还没来得及接话,她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正中他小腹。
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撞回床上,后脑磕在墙壁上嗡了一声。
等他捂着肚子直起身的时候,窗帘猛地灌进一股夜风。
窗户大开,人已经没了踪影。
陆云舟捂着小腹坐在床沿,疼得龇牙。
低头看了眼地板。
那张狐狸面具还躺在灯光底下,冲着他咧嘴笑。
他伸手捡起来,闻了闻。
有一层浅淡的体温和一股清冽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