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大碍,皮肉伤,走得动。”
陆云舟攥紧格洛克的枪柄,另一只手扣住苏清婉的手腕,“跟紧我,这地方不能多待,越快离开越好。”
苏清婉被他拽着往会议厅外走。
刚跨出那扇踹烂的门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脚底像被钉住了。
整条通道里全是人。
有趴着的,有蜷着的,有仰面朝天捂着断了的胳膊嚎叫的。
血从身下往外淌,跟喷淋系统洒下来的水搅在一起,顺着通道的坡面往低处漫。
铁锈味、汗臭味、消毒水味混成一团,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没法想象。
一个人。
一把枪,一把军刺。
从外面那道封死的铁栅门开始,一路碾进来,碾到她面前。
这个被她差遣去买菜做饭的男人,被她随口调侃打趣的司机,在所有人都弃她不顾的时候,单枪匹马闯了进来。
苏清婉的喉咙发堵,眼眶酸涩,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总?”
陆云舟察觉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
苏清婉抿了抿嘴,声音有些发涩,“走吧。”
陆云舟没再多问,直接松开她的手腕,弯下腰,一只胳膊穿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又没断腿。”
苏清婉挣了一下,手碰到他右肩贯穿伤的位置,触感滚烫湿黏,“你肩膀都穿了个洞,还抱,你不要命了?”
“这地上全是血水碎玻璃,你一只鞋都没了,踩上去脚底板得废。”
陆云舟没停步子,踩着走廊里横七竖八的人和积水往出口走,“别动,夹紧了,几分钟的事。”
苏清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挣。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副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和骨骼在超负荷运转后开始失控。
右肩的血沿着衬衫往下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滴答声。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身体的重心尽量往他没受伤的那一侧靠。
“陆云舟。”
“嗯。”
“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我扣你十年工资。”
“……行,记账。”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他用脚踹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冷意和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
别墅外的停车场上,三辆黑色奔驰呈扇形停着,车灯全开,十几个穿西装的保镖分散站位,枪口对准主楼方向。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见陆云舟抱着苏清婉从消防通道出来,整个人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苏董!您没事吧?”
苏清婉从陆云舟怀里撑起半个身子:“人到齐了?”
中年男人立刻答道:“十二个全到了,外围已经控住。”
苏清婉扫过车队:“让随队医生过来,马上。”
她转头看向陆云舟。
陆去舟脸色惨白,嘴唇失去血色,额角伤口已经结住,干涸的血迹遮了大半张脸,眼皮也在不断下坠。
“先上车。”
陆云舟把她放进后座,扶着车门站了两秒,眼前景物开始发花,双腿也撑不住了。
地下通道的厮杀耗空真气,右肩贯穿伤加上失血,都在脱险这一刻反扑上来。
他刚坐进车里,身体便向前栽去。
苏清婉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进怀里,沉重的身体撞上她的肩窝,随即没了动静。
她托住他的脸:“陆云舟?”
无人回应。
苏清婉拍了拍他的脸:“陆云舟,醒醒!”
他的呼吸还在,脉搏也在跳。
苏清婉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按住颈侧,确认脉搏尚稳,才重新坐直。
她抬头看向司机:“开车,去城北私人诊所,走最快的路,另外,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车队碾过停车场的积水,冲向城区。
苏清婉低头看着膝上的男人,拨开他额前带血的碎发,指尖在伤口边缘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她俯下身,低声道:“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
主楼会议厅的喷淋已经关停,积水仍在向走廊流,雷虎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正对电话那头喝道:“人往东边跑了,三辆黑色奔驰,追!”
中年助手伸手按下他的胳膊:“九爷说了,不追。”
雷虎握紧手机:“什么?”
助手直接挂断电话:“收队,今晚到此为止。”
雷虎走到九爷面前,指着门外倒了一地的人:“那小子闯了您的场子,打伤几十个人,这事传出去,您的脸往哪放?”
九爷已经换上干净的中山装,坐在未被水泡到的太师椅上,端起新茶吹开浮沫。
“传什么,传我的地盘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子单枪匹马踏平?”
雷虎闭上了嘴。
九爷放下茶杯:“今晚死了多少?”
助手翻开本子:“外围伤十七,重伤六,通道内倒了十一个,其中两个死亡。”
“两名外籍佣兵也都死了,一个当场断气,另一个刚才没撑住。”
九爷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萧四海呢?”
助手合上本子:“已经离开,车队往城北去了。”
九爷靠回椅背:“现在不能动陆云舟,苏清婉身后站着萧四海。”
“萧四海今晚已经丢了脸,再逼下去,那条疯狗什么都干得出来。”
雷虎咬紧牙:“今晚的人就白折了?”
九爷抬眼,雷虎背上发凉,攥紧的拳头也松了。
“白折?”
九爷起身接过大衣:“我给苏清婉两条路,她一条没走,这个面子早晚要拿回来,却不是今天。”
他穿好大衣,扫过满地血水:“苏清婉身边这条狗,比我预估的凶,留着慢慢收拾。”
……
九龙公馆,萧四海立在落地窗前,手中雪茄烧了半截,始终没有抽上一口,烟灰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点。
豹哥放下电话,站到他身后:“老板,确认了,陆云舟一个人从正门铁栅突入,沿通道一路清扫。”
“前后不到八分钟,九爷折了将近三十人,包括两个从东南亚调来的顶级佣兵。”
萧四海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我让他去盯苏清婉。”
雪茄又落下一截灰,他这才转身:“一个临时调去开车的退伍兵,身上只有两年前的散打履历。”
“档案比白纸还干净,你告诉我,一个散打运动员,凭什么打穿九爷的防线?”
豹哥喉结滚动,没有接话。
萧四海将雪茄摁进烟灰缸,缸底磕出一声脆响。
“重新查,从他在娘胎里开始,全部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