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着地上的两个炸药包，对王承柱说道：“柱子，这两个，给你试手。找准感觉。”
他的目光扫向屋内，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里面还有三个，是打鬼子用的家底，省着点用。
咱们就这点材料，折腾不起。”
“明白！”王承柱看着炸药包，点了点头，“搬走！”林野一声令下。
早就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魏大勇几个狼牙队员和王承柱带来的炮手，七手八脚地开始拆解固定汽油桶的木架和粗铁丝。
这铁家伙被众人合力从土坑里撬出来，尘土落下。
而后，一行人吭哧吭哧地抬着它，穿过寂静的杨村废墟，直奔村后的山林深处。
寻了块背风的洼地，放下油桶，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林野指着位置：“就这，埋结实，至少半截身子入土。桶口角度自己琢磨，柱子，你是炮手，这活你熟。
记住，药包放多少，决定了它蹦多远，也决定了它会不会当场炸膛。角度和药量，就是你的命。”
他简单交代了发射药包放置的位置和引信点燃的要领。
王承柱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围着埋进土里的汽油桶转了两圈，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摩挲，眼睛眯起来，估算着距离前方一片开阔荒坡的远近。
他用脚踢实桶边的浮土，又指挥炮手搬来几块石头，死死卡住桶身两侧。
最后，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计算着什么。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专注得象在雕琢一件玉器。
“药量——先试试这个数。”他自语着，从林野给的发射药包里取出一部分，小心地塞进桶底。
然后，他亲手抱起一个试射的炸药包，稳稳放进桶口深处。
“都退远点！捂住耳朵！”王承柱低吼一声，自己也迅速退开几步，手中捏着一根长长的火捻子。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弯腰，将火头凑近桶底预留的引信口。
嗤——！
引信猛地喷出一溜白烟。
下一秒，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从地底炸开！“轰——！！！”
埋在地里的汽油桶剧烈地向上拱了一下，桶口喷出一大团浓密的黑烟和火焰。
那个炸药包被狂暴的气浪猛地抛射出去，象一个笨拙的黑鸟，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翻滚的黑点。
它飞行的轨迹明显偏离了王承柱缺省的荒坡中心点，落点远远地偏向了右前方几十米外一片长满灌木和乱石的洼地。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刚才发射时的闷响要狂暴十倍！大地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爆炸内核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一个裹挟着浓烟、泥土、碎石和草木碎屑的巨大火球瞬间膨胀开来，直冲起数迈克尔！
狂暴的冲击波象一圈无形的死亡之环，猛地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碗口粗的灌木被齐根折断、撕碎，如同被巨力揉烂的草茎：地面的碎石和冻土被狠狠掀起，又象冰雹般噼里啪啦砸向更远处！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额滴个亲娘嘞————”
魏大勇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的几个狼牙队员也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王承柱带来的几个炮手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看着那片瞬间被揉躏成月球表面的洼地，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王承柱，依旧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爆炸点升腾的烟柱和那片狼借的弹坑。
他脸上没有丝毫众人那种惊骇，反而充满了专注的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完全没在意那恐怖的破坏力一这早在他看到那硕大的炸药包时就心里有数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角度？偏了多少度？药包多了还是少了？风速？刚才那股山风是不是吹偏了？
林野的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王承柱那专注计算、对惊天爆炸近乎无动于衷的侧脸上。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才是他要的炮手。
“这，才叫专业嘛！”
“柱子，”林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你自己琢磨。记住，只有一发试射了，省着点。”
王承柱这才从沉思中惊醒，用力点头：“林队长放心！我一定摸准它的脾气！”
“好。”
林野不再多说，转身朝狼牙小队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我们走！”
魏大勇等人这才猛地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道：“是！”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恐怖弹坑，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
随即迅速收敛心神，跟着林野，如同融入山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转身，踩着枯枝败叶，迅速消失在林野深处。
只留下王承柱和他带来的炮手，以及那门沉默地半埋在土里、散发着硝烟味的“没良心炮”。
王承柱已经重新蹲在了油桶炮旁，沾着泥土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炮口边缘比划着名角度，对林野他们的离去恍若未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了如何驯服这头威力惊人却桀骜不驯的“土龙”上。
另一头，林野打头，魏大勇断后，队伍在崎岖的山梁和幽深的沟壑间急速穿行。
抵达一个岔路口，林野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手指点在虎亭据点粗陋的标记上，又划向王庄据点，最后停在两者之间一个被标注为“黑风峪”的峡谷入口。
“魏大勇，带三个人，摸清王庄据点的布防、兵力、火力点，重点是进出道路，特别是通往虎亭的那条大路的情况。
天黑前，峪口汇合。”
“是！”魏大勇瓮声应道，点出三个队员，身影一晃便脱离主队，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向王庄方向。
“其他人，跟我去虎亭。”
——
林野收起地图，眼神锐利，“眼睛放亮，耳朵竖直。鬼子的巡逻队、暗哨、电话线————所有能喘气的、能传信的，都给我记清楚！”
队伍再次提速，迅速在起伏的山地间潜行。
接近虎亭外围时，林野抬手握拳，所有人瞬间伏低，融入枯草和乱石堆的阴影里。
他掏出缴获的望远镜，镜片缓缓扫过远处山坳里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
高耸的炮楼像狰狞的獠牙，黑洞洞的射击孔俯视着四周。环绕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据点外围，一队黄皮鬼子正沿着固定的路线懒洋洋地巡逻，枪刺在阳光下晃眼。
据点侧后方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和几辆边三轮摩托。
林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放过任何细节：
炮楼的高度、射击孔的角度、铁丝网的坚固程度、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卡车可能的载重、地面车辙的深浅和方向。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郑大同，记录：主炮楼，三层，目测高度约十五米，顶层疑似有重机枪巢，射击孔朝向正东、东北、东南。
副炮楼两座，分列左右翼，高度约八米————”
旁边，一个队员迅速掏出铅笔和皱巴巴的小本子，借着身体掩护，飞速记录着林野报出的每一个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