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在黑风峪的隘口呼啸，卷着刺骨的寒意。
林野带着狼牙小队和王承柱的炮组，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预定的崖顶位置。
这里视野绝佳，下方蜿蜒的土路在熹微的晨光中象一条灰白的带子。
“就这！”林野指着一块背风的洼地，旁边恰好有几块半人高的巨石可以屏蔽炮口火光。
王承柱二话不说，带着炮手就扑了上去。
铁锹和工兵铲飞快地刨开泥土，挖出一个深坑。
沉重的汽油桶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调整好炮口指向峡谷中段一个缺省的急弯处。
“埋实！用石头卡死！一点不能晃！”王承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炮手们用挖出的冻土混合碎石，拼命回填、夯实，再用搬来的石头死死顶住桶壁两侧。
林野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下方寂静的峡谷和远处地平线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三个捆扎得异常结实的炸药包，被郑大同几人小心翼翼地搬过来，放在炮位旁的掩体里。
一切安置妥当，东方的天空已经从青灰变成了淡蓝。
“抓紧时间休息，轮流警戒。”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众人立刻靠着冰冷的岩石或蜷缩在背风处，抓紧这大战前最后的片刻安宁。
魏大勇抱着他的MP38，几乎瞬间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天色微明，杨家沟新一团团部。
李云龙抓起桌上凉透的窝头啃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起，对刚进来的二营长邹熊一挥手：“邹熊！带上你的六连，给老子跑一趟王庄据点！”
邹熊一愣：“团长，打王庄？”
“老子让你打了吗？”
李云龙眼一瞪，“老子让你去闹动静！动静越大越好！枪给老子放得震天响，手榴弹可劲地扔一但记住了，别真往据点里冲！把狗日的吓出来，让他们赶紧摇电话向虎亭的鬼子求援就行！”
邹熊立刻明白了，咧嘴一笑：“明白！团长您就瞧好吧！保证闹得王庄的鬼子哭爹喊娘，把虎亭的援兵嚎出来！”
“滚蛋！快去！”李云龙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看着邹熊跑出去，李云龙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进套的兴奋笑容。
他抓起桌上楚云飞送的那把勃朗宁“雄枪”，掂量了一下，插进腰里，对旁边的警卫员虎子道：
——
“去，请楚团长、方参谋长他们过来。就说————咱老李请他们看场好戏开场！”
虎子应声跑向楚云飞他们休息的小院。
虎子刚跑到小院门口，楚云飞三人已闻声推门而出。
“虎子兄弟，可是李团长相召？”楚云飞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报告楚团长！我们团长请三位过去！”虎子立正回答。
“有劳带路。”楚云飞颔首。
三人跟着虎子刚走到团部院门口，脚步却都是一顿。
只见村口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新一团一营营长张大彪，如同铁塔般立在队列最前。
他身后，上百条汉子排成三列，虽静默无声，却透着一股子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肃杀之气。
吸引楚云飞目光的，是队列前方架设着的几挺机枪。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程亮的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旁边是两挺略显笨拙的歪把子。
再旁边，赫然是一挺枪身粗壮、架在三角支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火力配置，在八路军里绝对算得上“豪华”了。
然而，在楚云飞眼中，这依旧显得单薄。捷克式和歪把子混用，弹药口径不一，后勤就是麻烦。
那唯一的重机枪，虽然性能也不错，但终究只有一挺。
方立功的目光扫过队列，心中那点轻视几乎要溢出来：上百号人？就这点兵力？
装备看着比八路的普通连队强点，但比他们晋绥军也差远了。不过也可以看出来李云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凑给这个连了。
他越发笃定，这阵仗，对付伪军或者小股巡逻队或许够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孙铭则更多留意士兵的状态。这些兵眼神凶悍，站得笔直，带着一股子剽悍气，显然是李云龙手下的精锐。
可人太少了！武器再好，人少也是硬伤。他微微摇头，不再多看。
李云龙和赵刚这时大步从团部走出。
“哈哈，云飞兄，起得够早啊！”
李云龙嗓门洪亮，脸上带着惯常的“憨厚”笑容，腰间那把勃朗宁“雄枪”的枪柄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瞧瞧，咱老李的兵，精气神还行吧？就等着给云飞兄露一手了！”
楚云飞微笑回应：“云龙兄麾下健儿，果然锐气逼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重机枪都拉出来了，看来云龙兄今天是要动真格的。”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是！唱戏嘛，家伙什不全怎么行？蚊子腿也是肉，打着了就是赚！”
他不再废话，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而兴奋的脸，最后落在张大彪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张大彪！”
“到！”张大彪声如洪钟。
“都准备好了？”
“报告团长！一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猛地一挥手，指向村外起伏的山峦，声音斩钉截铁：“出发！”
“是！”张大彪转身，对着队列一声低吼：“一连！目标黑风峪，跑步—走！”
刹那间，沉寂的打谷场活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士兵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洪流。
士兵们扛着枪，抬着重机枪和弹药箱，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涌出村口，沿着土路向黑风峪方向奔去。
几个尖兵组率先脱离大队，如同狸猫般蹿入路旁的山林，消失不见。
李云龙转身，对楚云飞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云飞兄，方参谋长，孙铭兄弟，咱们也动身吧？
好戏开场，咱得找个好位置看！”
楚云飞点头：“客随主便，云龙兄请。”
队伍开拔。
赵刚立于村口，看着部队远去，微微皱眉，却也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的回到团部内。
李云龙作为一个团长，是有职调遣一个连的兵力的，并不需要向旅部汇报。
方立功和孙铭跟在楚云飞身后，看着前方那支快速行进、人数不过上百人、装备混杂的八路军队伍。
再看看旁边李云龙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嘴角都忍不住向下撇了撇。
方立功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身旁的孙铭嘀咕：“瞧瞧，就这上百号人，一挺重机枪，几挺轻机枪————李团长这好戏”，阵仗是有了，可这底子————”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孙铭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李云——李团长这架势，十有八九是冲着哪支倒楣的伪军或者鬼子的小股运输队去的。
能捞点油水，在咱们面前充充脸面，也就算他本事了。”
方立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李云龙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啊，难为他了。这点家当，能凑出这阵势，也算不容易。只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调侃，“别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伪军给崩掉几颗门牙，那这好戏”可就真成笑话了。”
楚云飞走在前面，方立功和孙铭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却清淅地钻入他耳中。
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前方蜿蜒行进的八路军队伍和两侧起伏的山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柄，心中那点疑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不断扩大。
李云龙————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一百多人，这点火力，黑风峪————伪军？运输队？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