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炮兵阵地,断后鬼子小队构筑的火力点还在疯狂喷射弹雨,死死钉住孙德胜他们。
就在这时,侧后方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杀啊——!”
“剁了这帮狗日的!”
李云龙一马当先,带着张大彪、林野和如狼似虎的主力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进了鬼子断后小队的侧翼!
剌刀雪亮,大刀翻飞,憋着一股劲的生力军对上已是强弩之末的残兵,结果毫无悬念。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断后小队在两面夹击下,连象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彻底淹没。
枪声、惨叫声迅速平息,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李云龙看都没看地上的鬼子尸体,他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勾勾地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阵地中央那几门黝黑的钢铁巨兽上。
“炮!老子的炮!”他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张大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整齐地排列在硝烟未散的阵地上。
炮身沾满了泥土和烟灰,但炮管笔直,炮栓完好,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冷硬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光泽。
李云龙根本就象没看见迎过来的孙德胜一般,直接扑到最近的一门炮旁,粗糙的大手带着点哆嗦,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光滑的炮身,又用力拍了拍厚实的炮盾,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绕着炮转了两圈,咧开的大嘴就没合拢过,脸上每一道褶子都透着狂喜,最后干脆抱着炮管,把脸贴了上去,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发了!老子这回真他娘的发了!四门!整整四门九二步炮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唾沫星子横飞,“张大彪!张大彪!”
“到!”张大彪赶紧跑过来。
“看见没?看见没!”
李云龙指着四门炮,激动得手舞足蹈,“回去就成立咱们新一团的炮连!就叫九二炮兵连”!
王承柱为首任连长!咱以后打据点,敲炮楼,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了!老子要一炮一个窟窿眼儿!”
张大彪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是!团长!炮连!九二炮兵连!”
旁边的林野看着那四门沉甸甸的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有了这四门家伙,新一团的火力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过,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旅长那张笑眯眯、却总让李云龙头皮发麻的脸。
旅部穷啊——————这四门宝贝疙瘩,旅长能眼睁睁看着全留在新一团?
林野心里默默盘算,以旅长那雁过拔毛的性子,能留下两门,估计团长都得偷着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云龙抱着电话机,对着旅长又哭又闹耍无赖的样子了。
林野的目光从大炮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赵铁柱和另外七个狼牙队员的身影。
他们比孙德胜的骑兵连更狼狈,军装破烂,脸上、骼膊上全是血污和黑灰,有人骼膊吊着,有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林野的目光,赵铁柱立刻带着七个队员小跑过来,在满是弹坑的阵地上站成一排,尽管个个带伤,却尽力挺直胸膛。
“报告队长!”
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却洪亮,“狼牙小队二小组组长赵铁柱,率小组八人,协助骑兵连成功拿下鬼子炮兵阵地!夺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炮弹数目————还未统计完毕!”
林野的目光扫过这八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赵铁柱他们二组是奉他的命令前出侦察小鬼子大队动向的,任务是发现异常立刻报告团部。
他们做到了,正是他们的及时预警,才让李云龙有了准备,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至于打炮兵阵地,这完全是赵铁柱在侦察过程中发现战机后,当机立断的决定,林野事先并不知情。
看着眼前这八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部下,林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人人挂彩,但没有人牺牲,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肩膀,又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沉声道:“干得漂亮!你们————都是好样的!”
赵铁柱和队员们咧嘴笑了,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那笑容里充满了完成任务的自豪和被认可的激动。
此时的李云龙终于从那门宝贝炮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傻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钉在林野身上。
“林野!林野!你小子过来!”李云龙嗓门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朝林野用力招手。
林野刚对赵铁柱他们说完话,闻声快步走了过去。
李云龙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要不是林野力量强,都得给他带一个趔趄。
他指着林野,又指指赵铁柱那八个狼狈却挺立的狼牙队员,对着围拢过来的张大彪、孙德胜等人,声音激动得几乎要破音:“看见没?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今晚这仗能打成这样,咱们新一团能啃下小鬼子大队这块硬骨头,还能捞着四门大炮!靠谁?靠谁?!”
他自问自答,唾沫星子差点喷林野一脸:“就靠他们!靠狼牙!”
李云龙重重拍着林野的肩膀:“你小子,还有你手底下这帮狼崽子!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第一功!小鬼子大队带着四门炮,偷偷摸摸来包老子的饺子,是赵铁柱他们提前摸到了风,把信儿送回来了!让老子有了防备,没被小鬼子蒙在鼓里一锅端!”
“第二功!他娘的小鬼子还藏着阴招!那劳什子特遣队,想摸老子的团部搞斩首!
也是狼牙的人,提前发现了这帮鬼鬼祟祟的王八蛋,给老子提了醒!不然,老子这颗脑袋,搞不好真让狗日的摘了去当夜壶了!”
“第三功!”
李云龙猛地指向小鬼子指挥部方向,又用力点了点林野的胸口,“你小子,带着人,直插鬼子心窝子!把小鬼子的老巢给老子端了!
砍了小鬼子大队长的脑袋!搅得他整个大队乱成一锅粥!这叫什么?这叫擒贼先擒王!没你们这当头一棒,正面战场能打得这么顺溜?!”
“第四功!”
他手臂一划拉,指向那四门黝黑发亮的九二式步兵炮,最后落在赵铁柱他们身上,“炮!这四门炮!
是赵铁柱带着你们狼牙剩下的人,跟孙德胜的骑兵连,豁出命去抢下来的!
硬是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把炮给老子保住了!”
李云龙越说越激动,脸膛通红:“四条线!四条命脉!全他娘的是你们狼牙小队给老子预警、给老子摆平的!
明枪暗箭,都让你们给老子挡了、破了、踩碎了!今晚这一仗,你们狼牙,是头一份的大功臣!
没有你们,咱新一团,搞不好真他娘的让小鬼子里外包了饺子!”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灼灼地盯回林野:“林野!你小子带的好兵!养了一群好狼崽子!老子得给你们记头功!大大的头功!”
林野被李云龙这连珠炮似的夸奖和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肩膀生疼,脸上却也不由得露出由衷的笑容。
赵铁柱和那几个狼牙队员,听着团长如此高的评价,个个挺直了腰板,胸膛起伏,脸上是疲惫也掩不住的骄傲。
虽然浑身伤痛,但值了!
李云龙的大嗓门还在阵地上回荡,那兴奋劲儿,活象刚做成了一笔泼天的大买卖。
他畅想着炮连组建后的威风,目光扫过那四门炮时,又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就是不知道旅长那关————啧————”
那神情,活脱脱一个守财奴担心自家宝贝被债主惦记上的模样。
李云龙嘀咕完旅长,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眼珠子却滴溜溜一转,那点守财奴的精明劲儿全冒出来了。
“不行!”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几度,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张大彪、林野、孙德胜,最后落在那些正围着大炮啧啧称奇的战士们身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都听老子命令!所有人,把嘴都给老子管严实了!缴获了多少门炮?嗯?
就两门!听清楚没?
就他娘的两门九二步炮!谁要是敢多吐露一个字,说漏了嘴,老子扒了他的皮!”
张大彪一愣:“团长,这——明明是四门啊?”
“放屁!”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说两门就是两门!你张大彪耳朵塞驴毛了?”
他一把拽过张大彪,凑到他耳边,唾沫星子都快喷进张大彪耳朵眼里:“你小子,现在!马上!立刻!
给老子挑几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得跟铁疙瘩似的弟兄!让他们,带上孙德胜的骑兵连帮手,把其中两门炮,给老子拉走!
拉到杨村去!找个犄角旮旯,给老子藏严实了!挖坑埋起来都行!记住,手脚麻利点!别让外人看见!”
李云龙的手指几乎戳到张大彪鼻子上,语速飞快:“剩下这两门,老子亲自带回去!
到时候旅长问起来,咱们就报缴获了两门!两门炮,够多了吧?够咱们新一团扬眉吐气了吧?
旅部穷归穷,可咱们新一团刚打了这么大个胜仗,立了这么大的功,他旅长总不好意思再打劫了吧?啊?”
他顿了顿,自己也有点没底气,咂了咂嘴:“就算————就算他旅长心黑,硬要要走一门半门的,咱新一团好歹还能剩下一门!再加之另外的两门,三门步兵炮也够组建出一个炮兵连了!明白没?”
张大彪这才恍然大悟,团长这是要玩“瞒天过海”啊!他立刻挺直腰板,压低声音:“明白!团长!我亲自去安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就两门炮拉回去!”
“恩!这就对了!”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种占了天大便宜的贼笑,“赶紧去办!
麻溜的!”
张大彪领命,立刻转身,低声喝着,开始点兵点将,挑选人手,安排藏炮的事宜。
动作迅捷,透着股执行秘密任务的紧张劲儿。
而林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发笑,看来李云龙是被旅长给打劫打怕了,直接就选择藏炮起来应对。
不过,他是新一团的兵,那么,新一团的火力越强,肯定对他们就越有利,所以林野也只是默默笑着,并且暗中对着魏大勇他们使眼色,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魏大勇他们暗暗点头,表示明白,同时也在期望新一团的变强。
另一边,李云龙看着张大彪带人开始拆卸、搬运那两门要藏起来的炮,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整个人又轻松起来。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地围着剩下的两门炮转悠,象是看着刚过门的新媳妇儿。
“嘿嘿,老子的宝贝疙瘩哟!”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炮身,转头又对还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仔细点!打扫战场!一颗子弹壳都不许落下!小鬼子的水壶、饭盒、皮鞋————能用的全给老子扒拉走!这些都是咱新一团的家底!”
吼完,他迫不及待地对7连与8连的人招手:“来几个人,给老子伺候好这两门炮!咱们——回家!回杨家沟!”
他大手一挥,仿佛不是带着缴获的重武器凯旋,而是带着自家最金贵的宝贝回娘家,那神气劲儿,简直要飞起来。
张大彪那边动作飞快。
他亲自挑了十几个嘴严心细的老兵,加之孙德胜骑兵连的人手,七手八脚就开始拆卸那两门被选中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轮卸下,炮管与炮架分离,沉重的部件被迅速抬上临时找来的大车,再用缴获的鬼子雨布、树枝杂草盖了个严严实实。
“快!动作再快点!”张大彪压低声音催促,眼睛不自觉的扫向四周,总觉得有些心虚。
李云龙背着手,看似在围着剩下的两门炮踱步,实则眼角的馀光一直没离开藏炮的队伍。
直到看着那两辆伪装好的大车,在骑兵连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拐进山坳另一侧的小路,朝着杨村方向消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成了!”他搓着手,咧开嘴,那点患得患失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
心头那点对旅长可能“打劫”的担忧,暂时被眼前这两门实实在在的炮驱散了——毕竟,这可是“缴获”的两门!名正言顺!
林野在一旁看着李云龙这“做贼心虚”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朝魏大勇、赵铁柱等狼牙队员使了个眼色。
队员们心领神会,都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了然和默契一这事儿,烂肚子里了。
新一团的家底,得捂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