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调去独立团,才遇上从抗大来的赵刚。起初李云龙还瞧不上这位白面书生,觉得他只会耍嘴皮子,打仗不顶用,还净添乱。
直到李家坡那一仗,赵刚露了真章:一百五十米开外,三枪撂倒三个鬼子。
李云龙当场就服了气。
往后两人配合越来越顺,渐渐成了知心搭档。
李云龙升任二师师长时,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把赵刚调来当搭档。
可惜赵刚刚到任,又被紧急调去当政治部主任。
李云龙气得当场拿暂七师师长常乃超演戏,扬言要跟他单挑,就想把赵刚留下来,终究还是没留住。
赵刚虽不在二师了,心却一直向着李云龙。
后来一场大战急需兵员,李云龙开口要俘虏,赵刚二话不说,把手里三千名俘虏兵连同政工干部一块划拨过去,明知违规也照办。
这么好的政委,真是打着灯笼难找……不过眼下李云龙也顾不上想他,这时候的赵刚还在抗大念书呢。
副团长钟志成,同样一心报国,可肚量没赵刚宽。
旅长早就默许李云龙有临机调动部队的权限,钟志成却还死守条文,像个教书先生似的刻板。
每次李云龙“越界”行动,他必跳出来反对,转身就向上面打报告,气得李云龙直跺脚。
上辈子李云龙好不容易把他调走,上级旋即又派来一位新副团长,照样不对脾气。
李云龙毕竟当过师长,怎么跟钟志成打交道,他心里已有新盘算。
这个打算,也跟接下来另一场硬仗息息相关。
钟志成不适合跟李云龙并肩冲锋,他更擅长隐蔽战线,那不如就把他送到敌后去,专给鬼子添堵。
当然,钟志成好歹是副团长,要送他过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一个他没法推脱的理由。
“啥话?”一连长盯着李云龙。
“你就这么跟副团长讲……”
“这李云龙简直目无规章、我行我素!新一团才刚拉起来几天,他这个团长竟撇下一营,擅自出击去了!”
副团长钟志成发现李云龙带着一营悄无声息地离了岗,气得直拍桌子。
新一团和旅部的电话线还没接通,不然他早抓起听筒直拨旅长那儿告状了。
电话打不成,钟志成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团部,摊开纸笔,唰唰写起李云龙违令的检举材料。
刚写到一半,炊事班长苦着脸一头闯进来:“正委!”
前面提过,二战区长官部严禁八路军设正委,可八路偏巧设了个副团长,干的全是正委的活儿,大伙儿私下也顺口喊他“正委”。
“啥事?”钟志成搁下笔,抬眼盯着炊事班长。
“断粮了!稀饭都熬不出来了,战士们怕是又要饿着肚皮挺下去。”炊事班长声音发干。
“这才几天又见底了?团长不是刚找后勤部长张万和要了两千斤粮食吗……”钟志成话没说完。
炊事班长立刻接上:“政委,那是上礼拜的事了!眼下新一团八百号人,两千斤粮,撑不过三四天啊。”
“那……你们炊事班就不能上山挖野菜?”钟志成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点无奈。
“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鬼子和汉奸的地盘,能刨的野菜早被挖空了。”炊事班长叹口气,“缺粮是难,更难的是没盐!战士们身子缺盐,手脚发软,枪杆子都端不稳。这时候要是鬼子或汉奸摸进根据地,真要坏事!”
“是这样啊……”钟志成一时语塞。
“钟正委!”二营一连长脚步虚浮地跨进门来。
“一连长?有啥急事?”钟志成抬眼望去,新一团刚成立,干部严重不够,二营长的位置还空着,暂时由他兼管。
“我们连已经连着几周没吃饱了,战士们饿得两眼发灰,您瞧我这腿都打飘了。”一连长喘着气说,“政委,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打上门,咱们新一团自己就得散架!”
“一连长,团长不是讲得很明白?给养问题,各营连得自己动脑子,别老指望团部兜底!”钟志成皱着眉说。
“政委,我们哪不想办法?可没上级命令,谁敢随便调兵?”一连长苦笑。
“……”钟志成哑然,望着桌上那页只写了半截的报告,突然觉得它像张废纸。
全团都快断顿了,战士们一天比一天蔫,自己这个副团长不赶紧琢磨弄粮的路子,反倒忙着给李云龙打小报告,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味儿……
“正委!正委!正委!”三营长嗓门洪亮,几乎是冲进来的,“有粮了!有肉有盐!新一团有救了!”
“啥?真有粮了?!”钟志成、炊事班长、二营一连长齐刷刷跳起来,脸上瞬间放光,跟久旱的田地忽逢春雨似的,“粮在哪儿?”
“一营一连长刚押回来,现在就在村口……”三营长话音未落,三人已撒腿奔出团部。
跑到村口一看,果然,一营一连长领着一百多号战士,赶着七八辆牲口车,车上堆得冒尖:麻袋、竹筐、油布包,全是粮食、腊肉、粗盐。
车子装不下,不少战士肩扛手提,汗透重衣,累得直喘粗气。
团部附近的战士早围成一圈,你碰我挤,笑得合不拢嘴,整个村口都荡漾着热乎乎、亮堂堂的劲头。
“正委,奉团长命令,物资一样没少,全带回来了!”一连长气还没喘匀,就立正敬礼,声音响亮。
“这些……这些粮,是哪儿来的?”钟志成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批东西,可是解了全团的燃眉之急!
“团长带我们端了罗老王八的老窝!都是从他宅子里搜出来的!”一连长满脸神采,说得眉飞色舞。
“什么?李云龙带你去打罗德水了?”钟志成猛地一怔。
他当然知道罗德水,铁杆汉奸,家里养着四十人的护院队,枪好弹足,装备比新一团一个营还硬实。
不瞒人说,单论火力,罗德水那支护院队,顶得上新一团半个主力营。
没办法,新一团刚组建,八百人里平均三人才凑得齐一条枪,子弹更是金贵得数着颗用。
平时罗德水就缩在他那座铁壁铜墙的老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啃下这块硬骨头,谈何容易?
而李云龙只带一个营,就把罗德水给拿下了?
这怎么可能!
“可不是嘛!罗老王八是我亲手捆的,跪地求饶,我直接把他吊上了房梁!”一连长红光满面,得意极了。
“那……伤亡怎么样?”钟志成还是不敢信。
“零伤亡!一个没伤,一个没折!”一连长摇头晃脑,笑得眼睛眯成缝。
“一连长!”钟志成脸色一沉,“军中岂容虚言?谎报战果,我立马按军法办你!”
李云龙带一个营吃掉罗德水,他还在反复琢磨;可一连长竟说零伤亡,这就太离谱了。
罗德水又不是纸糊的,零伤亡拿下他?绝无可能!
“政委,打罗德水,是我一连主攻的!您不信,现在就能点名查人数,少一个人,或者哪怕有人擦破点皮,您当场毙了我,我绝不眨一下眼!”一连长脖子一梗,斩钉截铁。
“啥?你说……李云龙让你一个连,就把罗德水端了?”钟志成下巴差点惊得脱臼。
一个连?凭什么?
就凭李云龙嘴皮子利索?
可眼前这一车车白米、一块块肥肉、一袋袋粗盐,明明白白写着:罗德水,真被端了。
一营一连长押着缴获的物资和补给返回团部,团部顿时锣鼓喧天、人人脸上带笑。就在这热闹当口,李云龙已率一营二连、三连悄然潜至一段狭长公路两侧,伏进草丛与沟坎之中。
“二连长!三连长!”李云龙站在坡上,目光如铁,“咱刚从罗老王八护院队手里扒拉出大批弹药,机枪也多加了一挺。”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等会敌人一露头,要是啃不下来,提头来见!”
“团长,您这话说得可太硬气了。”二连长咧嘴一笑,“可眼下敌情不明,万一是鬼子一个联队开过来,您这不是拿我们当铁打的金刚使唤嘛?”
从罗老王八护院队那儿足足缴来近四千发子弹,两个连每人分到十几发,二连长摸着腰间鼓鼓的弹匣,心里头直叹:这辈子头回这么阔绰!
“可不是嘛,团长!”三连长也笑着接话,“眼下是比从前宽裕些,可要我们俩连硬碰鬼子一个联队……那不是鸡蛋碰石头?”
“都给我把嘴闭上!”李云龙眼皮一掀,眼神凌厉,“老子又不是程瞎子,打仗从不蒙眼瞎撞。”他抬手朝远处一指,“来的就是一个加强排,清一色伪军,没一个樱花兵。两个连吃掉一个排,还用得着犹豫?”
“啥?就一个加强排?”二连长一愣,眼睛瞪圆了。
“团长,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割韭菜啊!”三连长脱口而出。
“别小看这帮伪军!”李云龙脸色一肃,“情报确凿:他们是从皇协军里挑出来的精锐,跟着小鬼子打过不少仗,枪法、战术都不含糊。狮子扑兔,尚且倾尽全力,你们倒好,还没开火先松了劲儿?再说,咱们新兵多,实战少,正该拿硬茬练手!”他声音压低却更重,“一会儿开打,子弹敞开了打,不许抠门!趁他们脚还没站稳,三下五除二,一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