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庄守着一百八十个伪军，单靠一门山炮硬攻，确实难啃。但只要能把庄里的守备力量调出去，再把炮架好，顺手扣住庄主那个独苗儿子，拿他性命一逼，庄主八成立马投降。他要是死硬到底，庄里人马一空，咱们轰开一道口子，强攻也行，就是得多搭几个弟兄。”李云龙说得干脆利落。
……
“你准备怎么把人调出来？”
旅长一把掐住了要害。
武家庄那帮伪军又不傻，平日里缩在庄里不肯露头，就算出门，也顶多派个小队溜达一圈。
可真要能把人全勾走，空壳子的武家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拿庄主儿子当筹码，等他们出庄，带队的十有八九是他亲儿子，活捉就行。
“旅长，这招儿嘛……您就别刨根问底了。”李云龙咧嘴一笑，守口如瓶。
真让旅长从他嘴里套出底细，这买卖根本轮不到他李云龙头上，旅长铁定先塞给程瞎子。
程瞎子是旅长心尖上的红人，好处向来紧着他挑。
说句扎心的话：程瞎子的772团是亲生的，他李云龙的新一团，顶多算抱养的。
上回李家坡之战，山崎大队被围在山包上，旅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程瞎子去摘桃子。结果呢？程瞎子瞎指挥，非但没啃下来，反倒折进去不少兵。
最后实在没法子，才轮到李云龙上场。
“好啊李云龙，你还跟我打埋伏，怕我抢你功劳？”旅长佯怒，眼睛一眯。
“旅长，我的功劳不就是您的功劳？我怕啥？”李云龙笑呵呵地答。
“行，我不问了。我就问你一句实话，你真能把武家庄的人马掏空？”旅长没再逼，语气沉了下来。
“旅长，要是拿不下武家庄，您拿枪毙了我！”李云龙收起笑意，声音沉稳有力。
旅长盯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提笔写了张条子，往桌上一推：“李云龙，听好了，打不下来，就别回来见我！”
“谢谢旅长！谢谢旅长！”李云龙喜形于色，一把接过批条，攥得紧紧的。
“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386旅的饭碗，重新端稳喽。”旅长挥挥手，李云龙啪地敬礼，转身出门。
“炊事班长！”李云龙刚走，旅长扬声喊。
“到！”炊事班长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李云龙送来的肥猪，分一半给旅部机关，另一半送到野战医院，加餐。”旅长吩咐。
“是！”
……
李云龙揣着批条兴冲冲直奔后勤部，那门山炮，归后勤部长张万和管。
张万和跟李云龙是同乡，都出自大别山。
可李云龙对他印象极差：抠门得厉害，比山西的老财还难缠，跟他讨点东西，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费劲。
上回李云龙被贬去被服厂当厂长，临走时顺走了两百套军装。后来每次碰面，张万和张口闭口就问：“那两百套衣服呢？”
李家坡战前，李云龙磨破嘴皮、耗尽力气，才从他手里抠出二十箱手榴弹，条件还得拿鬼子指挥刀换。
瞧瞧，这哪是后勤部长？分明是个坐地起价的买卖人。
偏巧，李云龙刚踏进后勤部大门，就撞见独立团团长孔捷正堵着张万和软磨硬泡。
“张部长，这两千斤粮食，算我先赊着行不行？不多要，就两千斤！我团里战士饿得腿打飘，站都站不稳了。张部长，您真忍心看着一支八路队伍活活饿垮？”孔捷声音发紧，眼神焦灼。
“孔团长啊，真没了，一粒米都不剩。”张万和摊摊手，一脸为难。
“张部长，上礼拜我还听说，李云龙找您要两千斤粮食，您二话没说就给了！”孔捷眉头一拧，“怎么轮到我，就变成‘真没了’？您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孔团长，您这说话的口气得掂量掂量，什么叫‘区别对待同志’？”张万和板着脸，“上周后勤部刚调进一批粮食，顺手就借给李云龙了；这周仓里空了，真没一粒余粮……”
话没说完，孔捷嗓门一扯，粗声打断：“我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寸的事？张部长，我撂句实话，今天你不把粮拨下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孔团长，您当我是吓大的？”张万和眼皮都没抬，半点没怵。
孔捷一听，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看就要上手。这时李云龙大步走过来，开口便笑：“孔二愣子，你这礼数哪儿去了？张部长说没粮，就是真没粮。你冲人家挥拳头，粮食能从天上掉下来？”
他望着孔捷那副较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上回这小子为表谢意，硬是剁下两根手指头塞到自己手里的事儿。
当初独立团被山本一木特工队突袭，损兵折将，连敌人一根汗毛都没捞着。总部领导气得直拍桌子，骂独立团是“发面团”，当场要撤了孔捷的职，发配去喂马。
是李云龙一个电话替他求的情，才让孔捷留在原位戴罪立功。结果这人转头就拿断指还人情，“二愣子”这外号，还真不是白叫的。
……
张万和见李云龙来了，虽说是帮自己解围，可嘴上还是不饶人：“李云龙，我听说你刚收拾了罗德水，缴获不少家底。这会儿登门，是来还我那两千斤粮食的吧？”
“张部长，您这话可伤人了。”李云龙眉峰一蹙，心里直摇头，这人真是拎不清，自己刚替他挡了一枪，他倒好，张嘴就讨债。
旅长知道他弄回一万斤粮食都没吭声，你一个管仓库的，倒先盯上了。
“孔团长，你那两千斤粮，干脆找李云龙要去。”张万和眼珠一转，立马把皮球踢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既然你……”孔捷一听，扭头就朝李云龙开口。
李云龙却正色道：“张部长，规矩就是规矩。我跟你借粮，是我俩之间的事；孔团长找你要粮，是他跟你之间的事，两码事，不能混着搅。”
“那现在就把粮还我！”张万和伸手就讨。
“急啥？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期限还没到呢。”李云龙不慌不忙，把一张批条递过去，“赶紧的，把山炮给我装车，我这就拉走。”
“什么？你要拉走山炮？”张万和一听，一把夺过批条，翻来覆去地瞅，活像在查敌特密电。
旁边的孔捷也怔住了，李云龙这小子不是吹牛吧？旅长那宝贝疙瘩，能让他搬走？
他忍不住开口：“李云龙，跟张部长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
“我没开玩笑。”李云龙脸绷得笔直。
“哼，我才不信！772团的程瞎子都上门讨过这门炮，被旅长一顿训，灰溜溜走了。你小子凭啥能从旅长手里把炮请出来？”孔捷撇着嘴。
“呵呵，孔二愣子，抱歉了，咱李云龙，还真有这本事。”李云龙晃了晃批条，神气得很。
“李云龙，你胆子不小啊，敢仿旅长的字迹开条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拨通电话？”张万和反复验看批条，没瞧出破绽，只好虚张声势。
他心里其实压根不信旅长会把山炮借给李云龙，可白纸黑字摆在这儿，又由不得他不信。
“张部长，您现在就打，我等着。”李云龙坦荡得很。
“好，我看你底气有多硬！”张万和真拿着批条去拨电话了。
这可是旅长的心尖肉，连772团程瞎子都碰不得，怎可能轻易许给李云龙？还是问清楚稳妥些。
万一李云龙造假得手，炮拉走了，旅长追责下来，他张万和可兜不住这个篓子。
毕竟，李云龙惹祸的本事，全旅上下谁不知道？
孔捷见张万和转身打电话去了，凑近李云龙低声道：“李云龙，张部长去核实了。要是条子真是你写的，趁现在还能拦住他。”
“孔团长，这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李云龙神色如常。
孔捷看他稳如泰山，心里反而犯嘀咕：莫非这小子真把炮从旅长那儿“抠”出来了？
他试探着问：“李云龙，你要旅长的山炮，到底图个啥？”
“过两天你就明白了。”李云龙轻描淡写带过，反手一转，“对了，孔团长，你们团断粮了？要不要我匀你点？”
孔捷盯着李云龙，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太清楚李云龙是什么人了，向来只占便宜不吃亏，哪会无缘无故伸手帮人？
不可能！
可他还是问出了口：“李云龙，你打的什么主意？直说。”
“孔团长，我新一团刚搭起架子，缺骨干；你独立团眼下正饿肚子。不如这样，用粮换人，怎么样？”李云龙直截了当，“你得了粮，我补了人，两全其美，您说是不是？”
独立团确实藏龙卧虎：二营长沈泉、二营六连长黄志勇、手榴弹甩得又准又远的王根生、枪法比神枪手还刁钻的王喜奎……个个都是难得的打仗好手。
“李云龙啊李云龙，老子早料到你这混球肚子里没存好主意，居然打起我军事骨干的歪脑筋，门儿都没有！”孔捷虽有些发愣，可心里清楚这些干部多金贵，张嘴就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