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团长,消消气、消消气,干部不换,换几个老战士总可以吧?”李云龙压根没指望一口吃成胖子。他一上来就要干部,不过是故意把调子起高些,好给后面留余地。
退一步讲老兵,孔捷反倒真会掂量掂量了。
……
“李云龙,你新一团缺兵吗?”孔捷果然皱着眉反问。
“兵不缺,缺的是能压住阵的老兵啊……”李云龙话刚起个头。
孔捷立马截住:“老兵是命根子,一个都不动!”
“行行行,老孔,这可是你自己推掉帮独立团的机会,将来别找我开口。”李云龙干脆撂下话来。
他心里有底:孔捷都亲自跑去找张万和要粮了,两手空空回去,怎么跟全团弟兄交代?
至于换干部的事?等他拿下武家庄,开价开到孔捷没法摇头为止。
二愣子就是二愣子,上辈子愣,这辈子照样愣。
张万和很快挂完电话回来,脸上写满疑惑:“李云龙,你小子到底给旅长灌了什么迷魂药?”
孔捷一听,忍不住追问:“张部长,旅长真答应把山炮借给李云龙了?”
“哈哈,我哪敢给旅长灌迷魂汤?是旅长信得过我!”李云龙朗声一笑,转头对张万和说,“张万和,还傻站着干啥?快把炮抬出来!”
“跟我来。”张万和点点头,转身带路。
孔捷也跟了上去。
“孔团长,你跟来干啥?”张万和斜睨他一眼。
“瞅瞅你仓库里还有没有存粮。”孔捷直说。
“看吧看吧,随便看,省得你不死心。”张万和也没拦,由着他跟进来。
这后勤仓库确实不小,比鬼子那机场还敞亮。
可惜里面东西实在太寒碜,偌大库房,物资只占了十分之一。
最多的是被服棉衣,粗略一数也就几百件;
其次是武器,可大多残破不堪,连扳机都锈死了;
再往下是边区造的手榴弹,零零散散几十箱;
而孔捷最惦记的粮食,一粒也没有。
不过角落里倒有一样东西格外扎眼:旅长的心尖子,那门山炮。
它静静卧在那儿,乌黑炮管泛着冷光,炮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哈哈,这宝贝,今儿起姓李喽!”李云龙伸手抚过冰凉的炮身,笑得眼睛眯成缝。
有了它,武家庄稳拿。
拿下武家庄,粮有了,人也就能扩了。
有人乐得合不拢嘴,李云龙就像吞了蜜糖;
有人却耷拉着脸,孔捷望着空荡荡的粮仓,彻底蔫了,原来张万和真没骗他,仓库确实一粒米都没剩下。
“孔团长,这下信了吧?”张万和问他。
孔捷长长叹口气,目光扫向李云龙,暗自咬牙:“妈的,这次便宜你李云龙一回!”
李云龙让虎子把炮拆成几段运走,顺手捎上炮弹。
弹药不多,旅长只批了一发。
可一发也够用,只要把架势摆足,心理上压住对方,武家庄主说不定当场就举白旗,炮弹还能省下来。
“李云龙,我跟你换一个老兵。”孔捷厚着脸皮凑上前。
“孔团长,刚才不是说死都不换?”李云龙装作兴致全无的样子。
“老李,咱俩可是一个班出来的兄弟,拉兄弟一把!”孔捷看他这副模样,真想扭头就走。
“我记得你独立团有个叫王喜奎的,枪法神得很,我要他。”李云龙也不绕弯子,直接点名。
“两千斤粮食,人你带走。”孔捷张口就来。
“孔二愣子,你脑子进水啦?”李云龙瞪圆了眼,一脸震惊,“一个老兵换两千斤?你不如去抢!”
其实这笔账他心里门儿清:拿下武家庄,随便刮点边角料,都不止这个数。
但不能露底,不然让孔二愣子尝到甜头,往后谈干部调动,他再漫天要价,就难收拾了。
“老李,我全团上下饿得直嚎,你就搭把手吧。”孔捷又赔着笑脸求。
“二百斤。”李云龙还价。
“二百斤?”孔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点粮还不够我全团塞牙缝!”
“孔团长,我这粮食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不乐意,这事就算了。”李云龙转身就走。
“老李!老李!”孔二愣子赶紧拽住他袖子,“再加点、再加点!五百斤,五百斤成不成?”
“二百斤。”李云龙纹丝不动。
“老李,咱好歹一个班滚出来的兄弟,你……”孔捷脸色铁青,用二百斤换神枪手王喜奎,等于在他心口剜肉。
“老孔,看你带着独立团不容易,这样,我给你两千斤,你给我打张欠条,算你欠我一千八百斤,咋样?”
说到底,李云龙上辈子当过几年独立团团长,眼瞅着战友们跟着孔捷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行,行,行!”孔捷一听能领到两千斤粮食,立马利索地点头应下。
……
几天后。
“同志们,连吃几顿饱饭,身上是不是又攒足了力气?”
武家庄一仗该打了,李云龙站在队伍前头,给大伙儿鼓劲儿。
“团长,咱身子骨都养回来了!就算碰上鬼子,照样敢拼刺刀!”
“团长,任务您尽管下,这几顿干饭,咱们可没白吃!”
“听说您从旅长那儿要来一门山炮,新一团这回怕是要干件大事吧?”
……
看着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李云龙咧嘴一笑:“弟兄们,狼走千里靠吃肉,狗走千里只能啃屎。咱们新一团如今肚子填饱了,就不能再饿着,今天的目标,就是拿下武家庄!”
“啥?团长,您刚才是说……打武家庄?”
“团长,我没听岔吧?今儿真动手?听说武家庄的土豆,那是一绝啊!”
“他娘的,早该收拾这武家庄了!团长,您就下令吧!”
“要是端掉武家庄,咱们新一团往后顿顿都能敞开了吃!”
……
“出发!”李云龙手臂一挥,除留少数人守营,全团几乎倾巢而出。
还不止如此,他连区小队、县大队、民兵全拉上了,动员了大批老百姓,一块儿往武家庄开拔。
为啥?武家庄的土豆堆成山,人少了根本运不走。
前后凑了八千多老乡,加上县大队、民兵、区小队和新一团的战士,浩浩荡荡近万人,黑压压一片。
李云龙忍不住想起上辈子攻打平安县城救媳妇那会儿,表面是个团,实则攻城兵力也快破万。
当然,眼前这支队伍,跟当年那支精锐比,还差着火候。
但李云龙心里有底:用不了多久,新一团的作战兵力,绝不比当年少。
这八千多乡亲,大多面黄肌瘦、两颊塌陷,脸上泛着青灰。
小鬼子封锁太狠,他们早断了粮,连口像样的饭都没捞着。
一听新一团要打武家庄,人人眼里都亮起了光。
“李团长,这武家庄,您有几成把握?”一位老乡挤到李云龙跟前问。
“老乡,武家庄对咱新一团来说,不算啥硬骨头。等庄子拿下了,还得靠你们手脚麻利,把土豆赶紧刨出来啊。”李云龙笑着答。
“李团长放心!土里刨食,是咱祖祖辈辈的老本行!”老乡拍着胸脯,“保证在伪军援兵赶到前,一颗土豆都不剩!”
“好!哈哈,那就太好了!”李云龙朗声大笑,“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能吃饱,谁也不用挨饿!”
“李团长,我家还有俩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等吃饱喝足养壮实了,我让他们跟着您当八路!”老乡满眼热切。
“好,好!谢谢老乡,真谢了!”李云龙连连点头。
老百姓是水,八路军是鱼;鱼离了水,活不成。
离武家庄还有十里地时,李云龙让一个连加部分民兵,带着乡亲们悄悄钻进山林隐蔽待命。
他自己则率主力继续前进,在一处极适合打伏击的地段停了下来。
二营、三营、孙德胜带的团直属连,再加上县大队和区小队,全数埋伏到位;重机枪、轻机枪也都卡准了角度。
口袋阵一布好,李云龙便带着一营,大摇大摆直奔武家庄。
“一连长,看见东边山坳上那个不起眼的土包没?”李云龙朝武家庄东面一指。
“嗯,瞧见了,团长,有啥吩咐?”一连长顺着方向望去,应道。
“那是武家庄主的祖坟。你带人去把它挖开,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庄里的伪军盯上你们。”李云龙下令。
“团长,这坟头又矮又秃,怕不是弄错了吧?您看旁边那座又高又阔的大坟,那才像庄主家的祖坟,我记得他常去那儿烧香磕头呢。”一连长有点犯嘀咕。
“他确实天天给那大坟上香,可县大队过去刨那大坟时,武家庄主一次也没出兵阻拦。他可是个笃信风水的主儿,有人动他真正的祖坟,坏了风水,你觉得他还能稳坐不动?”李云龙反问。
这正是武家庄主狡猾之处:把真祖坟修得寒酸简陋,偏在旁边造一座气派大坟转移视线。以往锄奸队、县大队几次下手,全扑错了地方,那王八蛋自然次次袖手旁观。
……
“团长,这情报……您打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