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对八路比对你我金贵十倍!”武庄主喉结滚动,话是硬撑出来的,心却像被刀剜,“他们想用这药扳倒咱,就得交证据给督察处,可那可是两箱盘尼西林!你以为他们会傻到拱手相送?”
话虽如此,他胸口闷得发疼。
两箱药啊……就这么悬在刀尖上。
等哪天腾出手来,非让这群八路血债血偿!
“也对……”武勇点点头,却仍觉胸口发堵。
“团长,这堡垒庄的庄主也太沉得住气了,莫非咱们搞岔了?”一连长见庄里迟迟没动静,扭头朝李云龙那边嚷了一嗓子。
“继续挖!”李云龙只甩出五个字,斩钉截铁。
上辈子,这儿挨过一枚炸弹,直接把那座普通坟炸得四分五裂,盘尼西林和尸骨混作一团,飞得到处都是。武庄主当场瘫软,没几天就被押上督察处的刑台。
八路这才明白:那座毫不起眼的坟,才是武家真正的命根子。
“是!”一连长领命,挥镐更猛。
没多久,镐尖碰到了硬物,棺材露头了!他猛地直起腰,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团长!出棺了!瞧这料子……是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何等名贵?搁在这座寒酸坟里,根本格格不入。
这一锤定音,情报没错,这座坟,就是武庄主的软肋。
“抬上来!轻点开盖!里头估计还有好东西,别给我磕碰坏了!”李云龙下令。
“是!”一连长答应一声,招呼人七手八脚把棺材拖出坑,随即找来撬棍,稳稳抵住棺盖边缘。
武勇瞅见这情形,脸色一沉,凑到武庄主跟前低声说:“爹,那帮土八路真把棺材刨出来了,还打算撬盖儿!大太阳当头照着尸骨,这可太犯忌讳了。”
“咱爷俩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顾得上什么吉凶?”武庄主闭紧双眼,喉头滚动,心里像被刀割:爹,儿子不孝,护不住您老,更护不住这祖坟啊……
三连长朝武庄主扬声喊道:“武庄主,寻常百姓家的坟里哪敢用金丝楠木棺?您这手笔可不小啊!棺材都抬上来了,别硬挺着了。只要您点头答应我的要求,我立马叫人停手,绝不开棺。要是再装聋作哑,日头正毒,尸骨暴晒于光天化日之下,在风水上可是大凶之象!”
武庄主和武勇听了这话,牙根咬得发酸,腮帮子绷得生疼,却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不认,死也不认,就算八路真掀了棺盖,也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三连长见父子俩依旧铁青着脸不出声,也不再喊话,转身就往墓坑那边快步走去。
一连长正蹲在棺材边琢磨怎么稳妥开盖,猛见三连长冲过来,疑惑地问:“三连长,你来干啥?”
“干啥?武庄主这二鬼子想赖工钱,我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三连长话音未落,已招呼几个战士,“同志们,谁要解手,这坑里正合适!”
话音刚落,他一脚踩上墓沿,对着坑底哗啦啦撒了一泡尿。
其余战士互相一使眼色,也纷纷上前照办。
李云龙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骂:“这狗日的三连长,损招儿一套接一套,真下得去手!”
武庄主和武勇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们万万没料到,八路竟真能豁出去,干出这种事来。
这一泡尿下去,整座墓坑就算彻底毁了,甭管八路撤不撤,尸骨还回不还,这坟地再也用不得,非得另寻风水宝地重葬不可。
“爹,让我带人杀出去吧!我真憋不住了!”武勇一张脸泛着青灰。
“不行!沉住气,一步都不能动!”武庄主一把攥住儿子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爹,八路这手段还不知有多少后招呢,咱……”武勇话没说完。
武庄主截口道:“忍不了,你就退到后面去,眼不见心不烦。”
“我不走!”武勇站得更直了。
“记住,这是八路设的套,就想逼我们出寨!”武庄主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只要咱们按兵不动,他们耗到最后,也只能灰头土脸滚蛋。”
武勇没再吭声。父亲说得轻巧,可连皇军都对八路这些阴招头疼不已、几近崩溃,他不信,自家爹真能扛到最后。
……
“他娘的!不是都说武庄主最讲孝道么?老子都尿到他祖坟里了,他还能坐得住?!”
三连长见武家庄仍无动静,火气直往上撞。
他扭头对一连长说:“一连长,别磨蹭了,赶紧开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硬撑到几时!”
“团长交代过,里头可能有贵重东西,得小心处置……”一连长话还没落地。
三连长一摆手:“让开,这活儿我来!”
“哟,三连长,您祖上真干过堪舆先生?”一连长边退边打趣。
“那可不!”三连长接过工具,三下五除二,棺盖应声而启。
里面只剩一副白骨,但骨架上裹着华美绸缎,周遭堆着金玉器物,琳琅满目。
这下彻底坐实了团长的情报,必是武庄主先人的遗骸无疑。寻常百姓,哪掏得出这等排场?
“来,把骨头……”三连长刚张嘴,目光忽被棺内两个箱子勾住。
那箱子包得严实,层层叠叠,仿佛裹了七八道厚布。
三连长心头一疑:陪葬品至于这么讲究?
他伸手把箱子抱出来,一层层拆开包裹,眼睛顿时瞪圆:“我的老天爷!发财了!这……好像是药!”
“我在野战医院听大夫提过,鬼子有种救命神药叫盘尼西林,瞧这包装,八成就是它!”一连长定睛一看,呼吸都顿住了。
他受过伤,在野战医院躺过,深知盘尼西林有多金贵。
八路缺医少药,战士负伤送进医院,十有八九逃不过伤口溃烂、细菌肆虐。
医生做完手术,只能烧红烙铁往创口上烫,一来杀菌,二来把创伤硬生生变成烧伤,再敷草药治烧伤。
若烧过之后还反复感染,就只能割烂肉、再烙、再割……多少人活活疼死在烙铁之下。
更有不少重伤员,刚打扫完战场就明白:进了医院也是等死,干脆自己结果了自己。
多少条铮铮铁骨的命,就这么白白折在缺药的痛楚里。
所幸一连长那次伤得轻,可他在野战医院熬过的那些日夜,早把他的胆气磨得半点不剩。
再受伤?他怕是宁愿死在冲锋路上,也不愿再尝一遍那种活剐般的煎熬。
可有了盘尼西林就不一样了,专治伤口化脓感染,能救命,更能免去烙铁之苦。
可惜小鬼子把这药卡得太死,一支盘尼西林,拿一条小黄鱼都换不来。
如今,武庄主祖坟里竟真翻出两大箱疑似盘尼西林的药品,一连长只觉心跳如鼓,热血直冲头顶。
“什么?青霉素?”三连长和周围战士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显然,大伙儿都清楚这药有多金贵。
“团长!团长!团长!棺材里头真翻出青霉素了!”战士们朝着李云龙大声呼喊。
李云龙快步奔来。他虽早知棺材里藏有青霉素,可亲眼瞧见那两箱药盒时,胸口仍猛地一热,喉头也微微发紧。
上回,他手下的炮手王承柱一炮端掉坂田联队指挥部,人正得意,却被两颗三八大盖的子弹撂倒。送到野战医院后,伤口溃烂化脓,没撑过三天就没了。
要是那时有青霉素,王承柱绝不会走。
“哈哈哈,果真是青霉素!就凭这两箱药,咱这一趟就算值了!”李云龙朗声大笑,当即下令:轻拿轻放,稳稳当当把药品运回团部。
武庄主和武勇眼睁睁看着棺材里的青霉素被八路军搜出来,再瞅见对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武庄主当场揪住胸口,连连跺脚:“那是我的青霉素!那是我的青霉素!那是我的青霉素啊!”
“爹,冲出去拼了!哪怕中埋伏,也得把药抢回来!”武勇急得直跳脚。
这两箱青霉素费了多少周折才弄到手,就这么白白落进土八路手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武庄主何尝不想杀出去?可硬生生逼自己压住火气,八路在外头肯定布了套子,莽撞往外冲,准吃大亏。
可越想冷静,心越乱。青霉素一露面,八路立马就能断定,这坟就是他武家祖坟。
连在墓坑里撒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难保他们不会做出更缺德的勾当……
三连长又朝武庄主高声嚷道:“武庄主,普通老百姓哪能在棺材里藏青霉素?这手笔,可不是寻常人家敢有的!您老还打算死扛到底、装糊涂吗?”
“你们这些该死的土八路,今日之辱,我武某人记下了!早晚叫你们血债血偿!”武庄主气得破口大骂。
“哟,武庄主这是认啦?”三连长咧嘴一笑,“那十万斤白米,交不交?”
“做梦!”武勇抢先吼道。
“好,好,既然您说我在做梦,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三连长转身厉声下令:“弟兄们,把棺材里的骨头全扒出来,扔荒地喂野狗!”
“是!”三连战士齐声应喝,立刻动手掏棺材、搬尸骨。
武庄主一听要抛尸荒野,脑子“嗡”地一声,彻底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