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听完翻译,慢悠悠道:“一时抓不住八路主力,那就逼他们自己送上门。要是躲进堡垒庄,八路才懒得搭理;可咱们露宿荒野,夜战可是他们的老本行,他们忍得住才怪。”
李荣听罢翻译,皱眉追问:“可夜战是八路的强项,咱们恰恰最怕这个。万一他们真扑过来,岂不是拿短处硬撞人家长处?”
翻译刚说完,井上少佐哈哈一笑:“贵国不是有句老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真敢来,你就给我豁出去咬死他们,一步不许退!天一亮,主动权不就在咱们手里了?”
李荣听完翻译,心里虽觉几分悬乎,但眼下确实找不到八路踪影,这法子,倒也算得上最可行的一招。
既想钓鱼,总得抛下最沉的饵才行。
……
李云龙率队抵达后,并未急着动手,先派侦察员摸清了敌情。
“井上这小鬼子,心眼真不少啊。”李云龙听完最新情报,眉头微蹙,对面伪军兵力,已悄然缩水近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只要李云龙这边一开火,那三分之一躲起来的伪军一旦扑上来切断新一团退路,死死缠住他们,等到天亮,新一团就危险了。
“张大彪,你带人把剩下那三分之一汉奸给我揪出来!”李云龙下令。
“是!”张大彪转身就走。
不到一个小时,他折返报告:“团长,另外三分之一汉奸找到了,他们分成了三股,咱们这边枪声一响,这三路人马立刻就能包抄咱们后腰。”
“这三股人相隔多远?”李云龙问。
“每两股之间大约十里地。”张大彪答。
“哦……”李云龙略一琢磨,说,“本来只想虚晃一枪,吓唬吓唬鬼子和伪军,现在倒好,说不定能咬下他们一块肉!”
“团长,您打算怎么打?”张大彪追问。
“咱们这么办……”
……
王贵是王家庄的庄主。平田一郎命令督察处调集七千兵力,王贵被点名征用。
他带着王家庄八百号人,跟着主力部队折腾了整整两天,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反倒有十几个手下被八路的炮弹炸死,心里憋闷得很。
可比起其他堡垒庄,他又觉得万幸,
别的庄主早被八路冷枪放倒,命都丢了。
相比之下,王家庄确实算捡了条命。
当晚,王贵的队伍被李荣单独划出去,埋伏在战线外围。
任务很明确:一旦发现八路中计追击,立刻兜上去咬住他们后背,不求全歼,只求死死拖住,熬到天亮。
王贵打着哈欠,缩在一块大石头底下避雨,身上干爽。
连熬两天,他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不觉就睡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枪声炸响!
第一反应就是下令合围八路。
可紧接着他发觉不对劲:枪声不是从主阵地传来的,而是就在自己营地里!
他探出头望向黑夜,只见零星火光一闪一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虽看不清人脸,但他听得真切,那是自己手下的声音。
“这帮八路不上钩,倒先来啃我?!”王贵低吼一声,拔腿就往主力方向摸。
他根本顾不上估摸对方有多少人,只想着赶紧靠拢大部队,那边听见动静,才有活路。
至于李荣那句“八路一露面,立刻死咬不放”的死命令,早被他甩到脑后去了:自家营盘都被捅穿了,死伤一片,还咬个什么劲儿?
可没跑几步,左右两侧也突然爆起密集枪声。
原来另两拨人正跟他一样,等着抄八路后路,一听王贵遇袭,立马赶来支援。
结果刚一动身,八路就在他们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黑灯瞎火,火力又猛,谁也摸不清身后到底埋了多少八路。
眨眼工夫,这两拨人也乱了阵脚,不再奔王贵而去,全掉头往主力方向溃退。
夜色里骤然炸开的枪声与喊杀声,惹得井上少佐破口大骂:“这八路太阴了!不碰我,专挑我撒在外头的伏兵下手!”
“井上少佐,听这动静,八路主力肯定到了。那三拨人顶不住,咱们正好趁势压上去,咬死他们!”李荣通过翻译兵向井上进言。
“当然要上!八路虽没朝我来,但总算露头了!”井上少佐一点头,当即下令出击,务必咬住八路主力,不让他们溜走。
……
“团长,鬼子和伪军的大队人马过来了!”张大彪飞快禀报。
“我听见了,按原计划撤!”李云龙斩钉截铁。
其实再给他半小时,新一团就能把这三股敌人全收拾干净。
新兵虽没打过硬仗,但在老兵带领下个个拼杀凶狠,三路人马当场就被打得抬不起头。
可李云龙不贪功,说撤就撤,
真让鬼子主力缠上,那就麻烦了。
“是,撤!”
战士们接到命令,不少人只得收手。
有的刚杀得兴起,有的连一个伪军都没碰着,就要撤,心里直发痒。
但团长的命令就是铁令,没人迟疑。
夜色浓重,新一团迅速脱离战场,身影很快融进雨幕深处。
为引敌人跟上来,他们中途特意扔下些痕迹:磨穿的草鞋、扯断的绑腿、丢弃的水壶盖……
不然大雨一冲,脚印全无,鬼子和伪军哪还能追得上?
“李科长,这八路太滑了!黑夜里像影子似的摸进来,等我们发觉,人已经冲进来了!”王贵满脸狼狈,向李荣哭诉。
“你损失多少人?”李荣问。
“差不多一半。”
“你们呢?”李荣扭头问另外两拨人,回答也差不多。
“这帮土八路,下手真狠!”李荣啐了一口,厉声喝道,“还傻站着?给我追!不指望你们打垮他们,但绝不能跟丢!”
“是!”王贵等人齐声应下,立刻打起手电,冒雨急追。
“少佐,八路跑不远,咱们加把劲,咬紧他们!”李荣对井上少佐说。
井上毫不含糊,部队即刻提速,衔尾猛追。
……
“团长,鬼子和伪军追得也太慢了吧。”
新一团在前头疾行,鬼子和伪军在后头紧咬不放。可追着追着,非但没撵上,反倒越拉越远,队伍渐渐散了形。
“这有啥稀奇的?”李云龙脱口而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咱们新一团在家歇了两天,吃得好、睡得香,骨头缝里都攒足了劲;他们呢?来回折腾两天,腿肚子打颤、肺管子冒烟,哪还追得动?”
“团长,要是鬼子伪军跟丢了咱,咋办?”张大彪问。
“路上不是给他们留了路标么?脚印、断枝、踩塌的草茎,样样都在指路,他们顺着找,准能摸上来。”李云龙嘴角一扬,胸中早有成算。
“嗯。”张大彪应了一声,点头不语。
……
“少佐,八路跑得比我们快多了!”
李荣陪着井上少佐率队尾随。黑夜沉沉,虽不见人影,但地上那些新鲜痕迹,歪倒的灌木、翻起的泥块、丢弃的破布条,全在说话。
李荣手下的人一路辨迹,越看越心焦: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正一点点被拉大。
井上少佐听完翻译,抬眼望了望天色,神色从容:“莫急,莫急。眼下虽追不上,但他们仓皇奔命,脚下留痕,正是我们的向导。更关键的是,”他手指朝北一划,“这些痕迹清清楚楚指向北面,他们正往那边撤!”
李荣一听,顿时醒悟,喜道:“少佐是想立刻用电台联络督察处,让他们火速通知前方各堡垒庄,派兵迎头截击,拖住八路主力,好等咱们合围?”
井上少佐点点头,笑意微冷:“只要堡垒庄先卡住他们的去路,咱们再从后压上,包饺子,一个也别想溜!”
“高啊!少佐这一手实在高明!”李荣连忙奉承,“那新一团在少佐面前,不过一群蹦跶的野兔,仗着灭了三十五团就尾巴翘上天?在您这只猛虎眼里,连个响动都算不上!”
“哈哈哈!”井上少佐仰头大笑,随即下令发报。电文直抵钟志成案头。
此时,钟志成已借“清查内奸”之名,把原情报科长关进了黑屋,督察处的情报事务,如今全由他一手经办。
他一眼扫过电文,心口猛地一沉。
新一团正被井上少佐追击,而对方竟已算准路线,要督察处即刻命令沿途所有堡垒庄出兵拦截,再与曰军合围,井上手上有七百多人,堡垒庄若再凑出数千兵力,新一团一旦陷进上万人的铁桶阵里,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钟志成急得在地图前直转圈,额角沁汗:新一团若真覆灭了,他这个卧底还有何价值?主力没了,他却稳坐督察处,岂不坐实了汉奸嫌疑?
可就在这当口,他的目光骤然盯在地图一角,李云龙先前点出的那个大峡谷。
他心头一震:新一团的“逃窜”路径虽弯弯绕绕,可每一步,都在朝峡谷方向靠拢!
窗外大雨如注,雷声隐隐。他脑中电光一闪:莫非……这是李云龙故意引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