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啊,稳住,这真不算啥。”李云龙神色平静,语气轻得像在说晚饭吃啥,“后面还有硬仗要打,这才刚开头。”
“什么硬仗?”沈泉追问。
“呵呵,急啥?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李云龙笑了笑,转身迈步,“走,回团部,好好喘口气。”
“团长,这水刚退,敌人肯定乱成一锅粥,咱是不是趁势……”张大彪话没说完。
李云龙摆摆手:“大彪,那些零碎活儿,自有别的兄弟部队收拾。咱不抢这个热闹。我跟你们打包票,用不了几天,带你们吃顿实打实的大餐,比眼下这些水里捞出来的便宜货,强十倍!”
“是,团长!”张大彪挺胸应道。
……
“旅长,旅长!最新情报到了!”参谋长满脸喜色,小跑着过来汇报。
“哈哈哈!”旅长一看他这副模样,立刻朗声大笑,“是不是李云龙那小子,把活儿干利索了?”
“没错,旅长!”参谋长用力点头,“咱们的观察员就在预定位置,亲眼看见洪水倾泻而下、势不可挡,新一团已圆满完成大峡谷行动!”
“好!太好了!好得很!”旅长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立刻按原方案传令各部,386旅这回,要趁势狠狠捞一把!”
“是!”
……
“团长,团长!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副团长一路小跑冲进772团团部,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程团长抬眼一瞧,眯起眼睛:“看你这劲头,莫不是李云龙真把鬼子给收拾了?”
话虽这么问,心里却压根不信,
新一团才多少人?就算枪支弹药配齐,一个团想啃下两万日伪军?纯属天方夜谭!
“团长,您先做好心理准备。”副团长摇摇头。
“怎么?难不成李云龙让人包了饺子?”程团长又皱眉。
“不是。”副团长正色道,“是李云龙把鬼子和伪军,全歼了。”
话音未落,程团长猛地站起身,脱口打断:“什么?全歼?你开什么玩笑!敌我兵力差十倍,他凭什么?”
“照常理推,新一团确实打不过。”副团长如实说道,“可李云龙打仗向来不走寻常路。这一仗,新一团几乎零伤亡,还打得干净利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程团长仍难以置信。
零伤亡歼敌近两万?吹牛也得有个边儿!
“程团长,您听我细说……”副团长便把如何引河水入峡谷、蓄满后炸坝泄洪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又补充道:“顺带,下游十几个堡垒庄也被一锅端了。算下来,这一仗新一团歼灭的日伪军,接近三万人。”
程团长张着嘴,愣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李云龙竟使出这等手段,
引水、蓄洪、爆破、冲敌,一气呵成。
怪不得那家伙拼命往大峡谷方向拉扯敌人,原来早把整盘棋,布好了。
程团长虽没亲临现场,但那场面,他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
当排山倒海的洪流裹着雷声奔涌而下,该是何等气势……等等,不对!这哪是壮观,分明是闯祸!
李云龙这小子硬生生引来了山洪,虽一举扫平了敌军据点,可洪水若失控漫延,当年魏园长下令扒开花园口黄河大堤,滔天浊浪顷刻吞没三省良田屋舍,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至今想起来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团长脸色一沉,脱口而出:“李云龙真是胆大包天!花园口的血教训摆在那儿,他竟敢重蹈覆辙?就算这一仗打得漂亮,总部真要追责下来……”
话没说完,副团长急忙插话:“团长,这回真没出事!李云龙引的水,灭掉十几个堡垒庄后,直接冲进了黄河主河道,全顺着黄河走了,一滴都没往老百姓的地界上漫!”
“啊?这……”程团长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
水入黄河,不毁村、不淹田、不伤民,这祸,竟真没闯成?
那这泼天的功劳,岂不是板上钉钉了?
照李云龙往常的脾气,但凡想立功,十有八九要捅篓子:不是挨处分,就是功劳抵过,白忙一场。
可这次,他竟提前把退路铺得严丝合缝,既借了天势,又守住了人道,连老百姓的灶台都没打湿一星半点。
程团长心头直犯嘀咕:这小子的脑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滴水不漏了?
功劳坐实了,往后他还不得骑在772团脖子上撒野?
“团长,怪不得你先前给旅长打电话问计划,旅长一句都不肯透底,原来他早心里有数!”副团长咂咂嘴。
话音未落,电话铃响了。程团长一把抓起听筒,听见参谋长的声音,立马挺直腰板:“参谋长好!”
“程团长,旅部命令772团即刻行动,抢占杨家庄下游河岸阵地!”
“是!坚决完成任务!”程团长一听,乐得差点原地蹦高。
堡垒庄断了水源,鬼子汉奸准得跑出来找水,正好来个顺手牵羊,一锅端!
干成了,772团枪支弹药、粮食被服,统统满载而归。
李云龙有再大的洪水功劳又怎样?能揣进兜里、扛回营房的真家伙,才是硬道理!
程团长哪里晓得,他风风火火扑向堡垒庄抢来的物资,等李云龙拿下西山仓库后,转眼就黯然失色,成了人家眼里的“边角料”。
……
“团长!团长!弄明白了!全弄明白了!李云龙肚子里到底憋着什么主意,我算出来了!”副团长一头闯进独立团团部,满脸放光,直奔孔捷而去。
“快说!”孔捷抬眼盯着他,语气里透着疲惫。
他早放弃了。
李云龙把部队拉进大峡谷,等于在刀刃上扎营;孔捷翻烂地图、熬红双眼,硬是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偏偏二鬼子还加派兵力,围剿队伍猛增至两万多人,这节骨眼上,越是琢磨,越是一头雾水,最后只能认栽。
“李云龙派人炸开杨家庄上游河堤,把河水全灌进大峡谷;等峡谷蓄满,再引爆峡口……”副团长刚开口,话还没落地,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孔捷一拍脑门,豁然开朗。
他目光刷地钉在地图上,不用旁人提醒,后半截战局已在他脑子里推演得清清楚楚:
峡口崩开,万钧激流咆哮而出,两万敌伪瞬间卷走;十几座堡垒庄眨眼间被冲垮抹平;最后洪水奔腾汇入黄河,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这小子脑袋里装的到底是啥?这么狠、这么绝、这么刁钻的招儿,他咋就想得出来!”孔捷忍不住骂了一句,可骂完,又忍不住叹气。
佩服,是真的佩服。
佩服到发酸,酸得牙根都软了。
386旅眼下四个团:二战区正式备案的771团、772团;另两个,孔捷的独立团、李云龙的新一团,都是没名分、少补给的“编外户”。
新一团成立比独立团还晚,本该垫底。
可如今呢?李云龙仗仗打胜,不光把独立团挤到了末位,连装备火力都稳稳压过了771团和772团!
这回更狠,歼敌两三万人!
孔捷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嫉妒得心尖直颤。
“团长,您现在总该信了吧?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副团长轻声道。
“哼!”孔捷鼻子里哼出一声,“会打仗又怎样?等着瞧吧,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这小子准得翘尾巴惹麻烦,到时功劳一抵,看他还能嘚瑟几天!”
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连停顿都带着醋味。
电话铃又响了。孔捷接起,是旅长亲自打来的。
“旅长!”他立刻站直身子。
“孔捷啊,李云龙干的好事,你听说了吧?”电话那头,旅长笑得像刚嚼了蜜。
“刚知道。”孔捷答得干脆,“旅长,这小子的性子您得拿捏准喽,每次立功,必闯祸。您可得把他盯紧点儿!”
“孔捷啊,我听你说话,醋坛子都打翻喽!”旅长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李云龙已经撕开了局面,你独立团也得抓紧时机,趁热打铁,拿下几个堡垒庄,扩兵员、补弹药、囤粮草!”
“旅长,您下命令吧!”孔捷点头如捣蒜。
“你这样办……”
“是!保证完成任务!”孔捷听完具体部署,喜形于色,跟程团长刚才一个样。
发财的机会来了!此刻什么嫉妒、什么不服气,全被他甩到了脑后,捞实惠、壮实力,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孔捷马上把全团的军事主官召集起来开会。
……
不光是386旅的部队,129师的385旅、120师和115师也都各自派出队伍,分头展开行动。
杨家庄那条河的下游流经这些八路军的防区,而他们的防区内,也分布着几座富庶的堡垒庄。
一时间,各路八路军纷纷亮出真本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火速出击。
……
“混账!”
“混账!”
“混账!”
大峡谷的洪水尚未完全爆发,平田一郎就收到了井上少佐发来的急电。电文中明确指出:井上少佐所率部队,连同两万堡垒庄伪军,已彻底覆灭,再无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