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天威,渺小如人,在它面前连一粒沙都不如。
……
“发什么愣!快往那边高地跑!”李云龙猛然回神,扯开嗓子吼道。
那漩涡搅动空气的呼啸声,竟似能把耳膜撕裂。
他清楚得很:峡谷岩壁撑不了多久。
必须赶在整条峡谷塌陷前,引爆那批炸药。
因为漩涡冲击力正不断撞击谷壁各处,一旦某处崩裂,整座峡谷顷刻坍塌,新一团全得陪葬。
可若提前引爆,爆炸破开一道泄洪口,漩涡能量便有了宣泄方向,峡谷反而能多撑一阵。
李云龙嗓门虽不如洪水震耳,可战士们一听就明白了,撒开脚丫子朝他指的方向疯跑。
不到十分钟,全团已尽数登上峡谷最高处的安全平台。
人人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众人齐刷刷扭头回望,只见鬼子兵正气急败坏地冲到峡谷边缘。
真就差那么几分钟,他们几乎就要扑上新一团的后背。
可就是这几百米,成了横在鬼子面前的一道绝命鸿沟。
井上少佐和一众鬼子兵站在峡谷边,望着高处喘息的新一团,又低头看着脚下那翻腾咆哮的死亡漩涡,脸色阴晴不定,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是不可一世的天皇士兵,所到之处,几乎未逢敌手,横扫千军如卷席!
这片土地上最精锐、最嫡系的部队,在天皇士兵的铁蹄面前,也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
可眼前这支“土八路”,不过是庄稼汉们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枪支老旧,弹药紧缺,寒冬腊月连件像样的棉袄都领不到。
这样一支连正规军边儿都沾不上的队伍,竟敢跟皇军真刀真枪地干!
更让鬼子心里发堵的是:如今他们连枪都不用放,就能让皇军一个整建制灰飞烟灭,连带那两万伪军“堡垒庄”队伍,也全被裹挟进去。
鬼子兵们胸口像塞了块烂泥,又腥又闷,憋得喘不上气。
这情形,活脱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被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扑倒、骑在背上狠狠踩踏,连吼叫都发不出来。
天皇士兵那点引以为傲的尊严,此刻碎得比肥皂泡还快,一戳就破。
“八路,咱们谈谈!”,连武士道精神,也压不住对死亡的本能战栗。
井上少佐和手下都是血肉之躯,面对大自然这等狂暴伟力,心底深处,恐惧早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情急之下,他脱口喊出谈判的话。
可他忘了,翻译兵没跟上来,八路根本听不懂他在喊什么。
李荣和那些伪军还在后头,离井上少佐的队伍尚有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井上和他的兵,有的瘫坐在地,有的僵立如桩,连站都站不稳。
李荣的脸“唰”一下惨白如纸。
皇军突然停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追击已毫无意义,更无必要。
“孙德胜,立刻起爆!”李云龙眼皮都没抬,声音干脆利落,直接下令。
漩涡水位早已漫过峡谷最高处,再拖一秒,谁都跑不掉。
“是!”孙德胜应声而动,转身亲手按下起爆器。
轰,!
峡谷前段,也就是井上少佐和鬼子脚下那一片,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火光。
地面只是剧烈一抖,随即寸寸断裂、塌陷。
本就被漩涡撕扯得摇摇欲坠的峡谷内壁,在爆炸冲击下彻底崩解,石块乱飞,岩层翻卷,整座山腹仿佛被人硬生生掏空。
“八嘎呀路,!”井上少佐嘶声怒吼,却只换来绝望的回音。
鬼子兵们纷纷跪倒在地,有人哭嚎着娘,有人念叨未婚妻慧子的名字,还有人攥着胸前干枯的樱花标本,喃喃自语……
轰隆隆,!
山体轰然垮塌,蓄势已久的洪流裹挟着雷鸣般的咆哮,劈头盖脸冲出峡谷。
井上少佐和他的人,在巨浪面前渺小如尘,眨眼之间便被浑浊激流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李荣和伪军只觉脚下一空,大地骤然塌陷。
身体直直往下坠,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洪峰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朝他们扑来。
“妈呀,!”
“救命啊!”
“我不想死,!”
……
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他们发出的,是人最原始、最赤裸的哀嚎。
可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
自然从不讲情面,洪水也不懂怜悯。
两万伪军队伍,瞬间被滔天巨浪碾得无影无踪。
洪流继续奔涌而下,轰鸣震耳欲聋,比九霄惊雷更响、更沉、更令人窒息。
新一团战士们躲在峡谷高处的安全地带,亲眼目睹这一幕,却没人欢呼,也没人呐喊,不是不想,而是被这天地之威震得失了声,忘了反应。
他们呆立原地,望着那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的洪流,眼神发直,脑子一片空白。
这么骇人的山洪冲下去,下游那些堡垒庄,还能剩下几间完好的屋子?
……
“庄主,这回咱们堡垒庄加上皇军主力,合起来怕是有两万人了吧?”
一名心腹凑到赵家庄主跟前,满脸亢奋:“两万人把八路主力围死在大峡谷里,这次他们插翅也难逃!八路一除,咱们赵家庄总算能睡安稳觉了!”
“可不是嘛!”赵家庄主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庆幸,“这些该死的八路,搅和了好些年,总算要消停了。还是皇军厉害,井上少佐一出手,就把八路主力钉死在那儿了,到底……”
话没说完,大峡谷方向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之巨,隔着老远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底发颤。
赵家庄主慌忙扶住墙,才没摔倒;他身边那个心腹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鼻子撞在青砖上,当场断骨,鲜血糊了一脸。
“怎么回事?莫非那边出了大爆炸?”赵家庄主脸色骤变。
这么大的动静,震得土地打哆嗦,爆炸威力得有多大?
他脑中一闪,立刻想起井上少佐带兵去大峡谷围剿八路的事,难道……八路反杀了?
可那声音是连绵不绝的轰鸣,并非一连串爆炸,倒像是……万马奔腾、千江决堤!
赵家庄主再也站不住,一把扒住门框踉跄出门,朝峡谷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就两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了。
此时,赵家庄的伪军和家属们也都纷纷涌到院门口、墙头上,朝着峡谷方向张望,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四起。
只见大峡谷出口处,滔天洪水如山岳倾轧而来,浪头翻滚着,咆哮着,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一切,
巨石被掀翻,大树被连根拔起,房舍像纸糊的一样崩塌、碎裂、消失……
“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哪来的山洪?这地方从没闹过水患!”
“洪水是从天而降的吗?”
……
赵家庄的伪军和家眷们缩作一团,眼睁睁看着浊浪翻滚、震耳欲聋的洪流扑面而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这股洪流奔涌如雷,势不可挡,人再跑也快不过它掀起的巨浪,逃,根本来不及。
赵家庄的伪军和家属们能做的,只剩下放声尖叫、死死攥住身边亲人,把最后一点温度和依靠攥在手里。
轰!
洪峰撞上赵家庄外围的防御工事,几座砖木炮楼首当其冲。
炮楼里的伪军连枪都顾不上拿,夺门而出,可一切都晚了。
那几座炮楼在洪流面前脆得如同纸糊,转瞬就被撕碎吞没;刚逃出的人影,眨眼间被卷进浑浊的浪底,再不见踪影。
轰!
一道翻腾咆哮的巨浪,像远古巨神挥出的一记重掌,狠狠拍向赵家庄。
整个庄子在浪头下顷刻垮塌,土墙崩裂、房梁折断、瓦片飞溅,连同庄主本人,全被裹挟进洪流之中。
巨浪毫不停顿,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知觉,只管向前奔涌,一路碾过废墟残骸,隆隆直下。
赵家庄下游的十几个堡垒庄,几乎在同一刻听见沉闷如雷的轰响,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晃动。
伪军和家属们纷纷抬头,朝大峡谷方向张望。
当那堵高耸如山、浊浪滔天的水墙闯入视野时,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嘶喊,有人瘫软,有人拔腿就跑,堡垒庄里顿时乱作一锅粥。
可洪流哪会等人?它非但没减速,反而越冲越猛,
哭嚎声被浪头一口吞尽,砖房土屋被撞得粉碎,牛羊牲口被卷走无踪,连带断壁残垣都被掀翻卷起,裹进浑黄激流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像一头不知疲倦、毫无悲悯的巨兽,继续咆哮着,向下狂奔。
……
“团长,这……这大水一冲,底下十几个堡垒庄全完了!您……您是怎么想到这招的?”沈泉说话直打磕嗦。
一场洪水,直接端掉曰军一个大队、近两万伪军,外加十几个据点,这是谁都想不到的歼灭战。
沈泉亲眼看着洪峰摧枯拉朽,对眼前这位八路军团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心里更踏实了:跟着新一团,比待在独立团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