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脸:“我也清楚,你们当中不少人是穷苦出身,为了一口饭吃,才被迫给鬼子当差。如今既已弃暗投明,那就得攥紧拳头、抱成一团,狠狠收拾小鬼子!过去受的窝囊气,今天全给我讨回来!”
训话一结束,李云龙立马着手整编。这一调整,各级军官职务没变,但手下兵力翻了数倍。
“团长,您不是拿我开涮吧?我一个营,两万人?!”张大彪睁圆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按正规编制,一个主力团满员也不过两万人。他张大彪刚归队没几天,竟被直接塞进这么个庞然大物里当营长,心里既震撼又忐忑。
“团长,我二营咋比一营少两千人?”沈泉脸上略带不服,语气却压不住兴奋。
确实,一万八千人的二营,比八路军一个主力师还多出几千号人!
可沈泉是土生土长的八路老骨干,张大彪却是刚投过来的“新人”,才来几天,就担此重任,这口气,他一时还真咽不太平。
“嘟囔啥?老子是团长,怎么布署轮得到你教?”李云龙斜睨一眼沈泉,“后面你就明白,我为啥这么安排。”
沈泉立马闭嘴。张大彪则挺起胸膛:“团长信我,我定当死战到底!”
“死战?我不稀罕你卖命,西山仓库强攻任务,交给你了。”李云龙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张大彪胆大心细、打仗有一套,上回战役中就显露锋芒。李云龙早看出他是块将才,自然要放手用、重点压担子。
“什么?团长,您真要打西山仓库?!”张大彪和沈泉同时失声。
连孙德胜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异:“团长,这话可不能开玩笑啊!”
他这个直属连也跟着水涨船高,扩编到了八千人。
“早前我就说过,要带大伙儿吃顿硬菜,西山仓库,就是这盘主菜!”李云龙咧嘴一笑,底气十足,“眼下新一团六万雄兵在手,拿下一座仓库,算得了啥?”
“哈哈,团长,咱真把西山仓库端了,772团的程瞎子以后见着您,怕是要夹着尾巴走路喽!”沈泉笑着接话,心里清楚李云龙和程团长向来不对付。
“拿下仓库,咱们装备又能翻一番,到时候,拉出去跟鬼子一个旅团硬碰硬,也未必输!”张大彪握紧拳头,神情激昂。
他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几仗,深知一个旅团有多难啃。但眼前这位团长,指挥若定、胆识过人,真打起来,未必没有胜算。
“团长,啥时候动手?”沈泉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少废话!抓紧时间熟悉部队,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团长!”
“小张,电台情况怎么样?”李云龙打发完众人,转身找到小张。
小张是从河原县带回来的地下同志,当初平田一郎那份奸细名单,就是他摸出来的。更关键的是,他早打入平田一郎的情报系统,对敌方电台联络方式、呼号频率、密电习惯都门儿清。
平田大队虽已覆灭,但只要小张稳住电台,就能继续冒充旧部,暂时麻痹平田一郎。
往后还能借着电波跟他周旋,能不能把西山仓库的守敌调出一部分,就看小张这张嘴、这双手了。
“团长,刚给平田那边回了电,也收到他的复电,您过目。”小张递上译好的电文。
李云龙扫了一眼,内容寻常,不过是例行联络的格式化通报。
“小张,电台运转,还缺什么?”李云龙问。
“有密码本,别的都不用……”小张抬眼看着李云龙,咧嘴一笑,“就是听说团长要打西山仓库,要是真拿下了,我还没尝过小鬼子的牛肉罐头呢。”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李云龙用力拍了拍小张肩膀,“只要你能把西山仓库的鬼子‘钓’出来几个,仓库一拿下,管够你吃到打饱嗝!”
“团长,这话可算数啊!”小张眼睛一亮,浑身来劲。
“当然!我老李吐口唾沫,钉子都砸进地里!”
第二天,李云龙率新一团原班人马依计开拔。
他自己则折返六万大军之中,在佯装追击的同时,一路向张大彪、沈泉等人细致讲解大规模作战的指挥要点。
“大彪,西山仓库那几个首要轰击的目标,我刚才标得清清楚楚,你给我死死盯住,先用山炮砸掉他们的永备工事和隐蔽火力点,再配合烟雾弹和燃烧弹压上去。等炮火一覆盖、视线一遮蔽,这仓库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沈泉,南边那股曰军摩托化部队,交给你拦住。他们来得仓促,重炮和坦克肯定没带齐,顶多是几辆装甲车、摩托车和运兵卡车。你多挖些深陷坑,挖到人跳不出、车拔不动的程度。我拨给你一万八千号人,这点活儿,你还干不下来?”
“孙德胜!前两天我说过的话还记得不?只要弄到军马,你就重新带骑兵!这次你的活儿,就是吃掉黑岛骑兵联队,八千人全归你调遣,照我定下的法子打。打赢了,那些战马全是咱新一团的,你立马就是骑兵营长!”李云龙说到这儿,唾沫星子直往孙德胜脸上溅。
上回反扫荡突围时,孙德胜的骑兵连就是被这支黑岛骑兵联队死死咬住、层层围困,最后全员殉国。
这一回,李云龙要把黑岛联队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换掉。
“是!团长,您就等着瞧吧,这骑兵营长,我孙德胜坐定了!”孙德胜脸膛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小张假扮平田大队,给平田一郎发了份电报,谎称已锁定八路新一团行踪,正全力追击。
平田一郎接到电报,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该死的土八路,这回看你们往哪儿逃!”
他立刻回电:务必全歼新一团,一个不留;同时严令追击部队吸取大峡谷惨败教训,绝不可再钻八路的埋伏圈。
小张又以平田大队名义复电,一口应下:“请联队长放心。”
“旅长!旅长!出大事了!”旅部一名参谋气喘吁吁冲进旅长房间。
“慌什么?”旅长最近心情格外舒畅,李云龙把局面彻底盘活了,各部队捷报频传,上级接连表扬他指挥有方。
更别提386旅的粮荒解了,弹药库也充实不少,早甩掉了“穷得叮当响”的旧帽子。
可眼下参谋这副模样,旅长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绷紧了神经。
莫非小鬼子调集重兵,要报复了?
占了这么大便宜,人家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李云龙危险了!新一团被围了!旅长!”参谋一把将手里的情报纸递过去。
旅长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脑袋“嗡”地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情报写得明明白白:平田一郎派出的部队已发现新一团踪迹,眼下六万敌军正对这支两千人的队伍展开疯狂合围。
“这情报……准不准?”旅长嗓子发干,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打颤。
李云龙可是他手下头号功臣,整个八路军三个师都跟着沾光。如今行踪暴露、遭重兵围剿,简直像天塌了一角。
“旅长,咱们安插在平田联队的内线也截获了同一份敌情通报,新一团确已被六万敌人咬死了。”参谋脸色凝重,“旅长,新一团分量太重,咱们绝不能袖手旁观!”
“还用你说?”旅长一拍桌子,“李云龙要是折了,挨批评是小事;新一团要是没了……我这就联系总部领导,赶紧定下支援方案!”
六万人围剿两千人,光靠386旅现有的三个团,无异于杯水车薪。
救新一团,只能指望总部出手。
“旅长!李云龙派人送信来了!”话音未落,又一人急步闯进来。
“快拿过来!”旅长心想,这准是求援急件。
可他刚展开信纸,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信上写着:新一团行踪暴露,是我有意为之;请旅长与总部不必挂念,更无需派一兵一卒前来;我保证,不但新一团毫发无损,还能让这六万追兵有来无回。
“胡闹!纯属胡闹!”
旅长肺都要气炸了,信纸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手指头直发痒,恨不得当场撕成碎片。
这混账李云龙,真当新一团是他家私兵了?不请示、不汇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故意引六万敌人来追,还扬言全数收拾干净?他当自己是神仙下凡?
旅长猛醒过来,可醒得太晚了。
李云龙这小子,每次立完大功,准接着捅娄子,这几乎成了铁律。
大峡谷那一仗,他刚露个大脸,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了,捅了个惊天窟窿!总部要是追查下来,自己怎么交代?
参谋瞄了眼信,试探着开口:“旅长,李云龙说能摆平六万敌人……说不定真有后手?就像大峡谷那次……”
话没说完,旅长瞪圆了眼:“两千人打六万?你觉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