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厉声呵斥，语气却松动了几分。
难不成，这回他又真憋着什么妙招？
“旅长，大峡谷一役，他几乎没费一枪一弹，就端掉了两万鬼子和伪军……或许……”参谋话音未落，旅长已急问：“李云龙现在在哪？”
“在这儿。”参谋迅速摊开地图，指尖重重戳向一处地点……
旅长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他反复在地图上扫视大峡谷周边区域，寻找任何一处与之相似的险要地势，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个像样的沟壑都没寻见。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这方圆几十里，压根儿没一处能打埋伏的地形！李云龙他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这一回，李云龙压根儿就没打算靠地形吃饭。”旅部参谋低声接话，“敌人刚在大峡谷吃了大亏，这次追剿新一团，早把眼睛瞪得溜圆。兵法上讲得很清楚，‘战不重术’，同一招使两次，再精明的指挥员也不会干。”
“这个混账李云龙！我回头怎么向总部交差啊！”旅长又是一声咆哮，气得胸膛起伏，真正让他火大的，是李云龙这小子把底牌捂得严严实实，连他这个顶头上司都被蒙在鼓里。
上回旅长亲自跑到李云龙团部，当面问他肚子里究竟盘算着什么主意。
要知道，李云龙从来不是那种肯让利、愿吃亏的人。把便宜让给别人？门儿都没有。
果然，自己当初的直觉没出错，这小子心里头，早就憋着更大一盘棋。
只可惜，那会儿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愣是没揪住尾巴。
旅长心头当即敲定了主意：这回要是能把李云龙抓回来，先把他那点“自主权”彻底收回来！往后新一团哪怕调一个班、换一个哨位，都得经他旅长点头才行。再这么由着他野马脱缰似的折腾下去，旅长这颗心真要熬不住了。
“旅长，眼下各部队正集中力量扩大堡垒庄战果，实在抽不出兵力支援新一团。依我看，您还是赶紧跑一趟总部，当面汇报更稳妥。”旅部参谋提醒道。
“也只能这样了。”旅长咬着牙，满脸无奈，转头盯住参谋：“我走后，你盯紧新一团动向。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必须把李云龙的真实意图摸清楚、理明白！”
参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李云龙打仗向来天马行空，谁能猜透他下一步往哪蹦？”这话终究没出口，只挺直腰板应了一声：“是，旅长！”
旅长这才压下胸口那阵闷疼，火速赶往总部机关。
“李云龙在大峡谷占了那么大便宜，不悄悄蹲着，反倒被人摸清了行踪！”
772团程团长听说新一团暴露、遭六万敌军围堵的消息，非但没幸灾乐祸，反而眉头拧成了疙瘩。
“团长，新一团在大峡谷打得漂亮，早成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六万人铺天盖地搜过来，就那么点地盘，再会藏也藏不住啊。”副团长叹气。
“李云龙这一手，硬生生把六万敌军全引走了，咱们搞堡垒庄的压力一下子轻了一半，我倒真觉得欠了他个人情。”程团长摇头苦笑。
“总部和旅长肯定已经知道了，咱们等命令就是。”副团长说，“要是上面下令增援……”
“这事儿不好办。”程团长直接打断，“六万敌人啊！咱们八路三个师加起来，满打满算才三万人。”
“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新一团被吃掉吧？”副团长追问。
“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小子给我撑住了，别真栽在这儿！”程团长望着地图，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
“李云龙这家伙，又整出这么大动静，一个团牵着六万敌军满山跑，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独立团孔捷得知消息，语气里九分凝重，只留一分勉强的调侃。
“团长，您说……李云龙该不会是故意露出行踪，专为把六万敌人全勾出来吧？”副团长试探着问。
“这小子，缰绳一松，立马尥蹶子！”孔捷骂了一句，“准是旅长疏忽了，让他趁机撒了欢。我敢断定，陈更这会儿正在总部拍桌子呢！”
“可他手里就一个团，两千来号人，跟六万敌军周旋……”副团长话没说完。
孔捷摆摆手：“李云龙的事儿，从来就没有‘不敢’俩字。算了，这摊子事，还是留给总部和旅长头疼去吧。咱们抓紧把手头这片堡垒庄拿下，我估摸着，等我们这边刚收工，紧急电令就得下来：立刻驰援李云龙那个王八蛋！”
“是！”
八路总部
“李云龙这个混小子，又想干啥？一个团拖着六万敌人满山转圈，他当自己是哪吒，脚踩风火轮呢！”总部领导接到新一团被围的急报，气得一掌砸在桌面上。
总部参谋长开口缓声道：“领导，李云龙这么一搅，反倒帮我们腾出了手脚。眼下各部队推进堡垒庄，顺当多了。”
129师长也赶紧接话，护短护得理直气壮：“领导，新一团地盘就那么大，六万敌军铁桶似的一围，谁也躲不开。我看李云龙十有八九是主动把敌人引开，好给咱们各路部队扫清障碍。”
“李云龙给你们塞红包了？一个个替他说话！”领导斜眼一瞪。
“领导，咱们三个师粮草一直吃紧，李云龙这一闹，敌后征粮区稳了、补给线通了，这样的干部，就是咱们八路的活宝啊！”参谋长笑着补了一句。
“领导，李云龙这回到底是闯了祸，还是……”129师长话音未落，
一名通讯员快步进来报告：“领导，386旅旅长陈更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快请！”129师长一听，立马起身。
可当陈更跨进门的那一刻，129师长脸色倏地一沉，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陈更同志，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李云龙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旅长脸上讪讪的，哪还有半分在李云龙面前的威严？他赶紧把李云龙的信递过去：“这是李云龙写的信。”
129师长一把夺过信纸，扫完内容，眉头一拧，直盯盯看着旅长：“李云龙不是不识字吗？他还能写信？”
“他自己抽空学的。”旅长答得干脆，“我专门核实过，他确实认得字、会写字。”
“哦……”129师长点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旅长脸上：“陈更同志，现在请你把李云龙的作战部署，给我们详细说说。”
信里说，李云龙要吃掉六万敌人。129师长嘴上没吭声，心里却直犯嘀咕，这话听着离谱，可一想到大峡谷那一仗，他又不由得攥了攥拳头，隐隐生出几分指望。
李云龙是陈更的直属部下。这么大的动作，要是陈更压根儿不知情，绝不可能点头放行。
129师长并不清楚，旅长早已悄悄给了李云龙临机决断的权限。
倘若他知道，李云龙根本没请示就擅自调兵、硬生生捅出这么大个窟窿，怕是当场就要拍桌子跳脚。
总参谋长和总部领导看过信后，也齐刷刷把目光钉在旅长身上。
“我……我……”旅长喉结动了动，迟疑片刻才开口，“我确实不清楚李云龙的具体作战安排。”
“什么？你不清楚？这简直是胡闹！”129师长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旅长怎么当的？连下属的作战方案都不掌握，就敢批他的行动？”
“陈更同志，这里是总部，别跟我们打马虎眼！”总参谋长面色肃然，语气不容置疑。
开什么玩笑？连计划都没摸清，就放手让部队出击？！
旅长压力山大。来总部前，他早把最坏的情形想了一遍，可真站在这儿，还是有点扛不住。
他压低声音道：“我虽不知细节，但信得过李云龙。大峡谷那一仗，他打得干净利落，可不是靠运气。”
“陈更同志，要是新一团被敌人一口吞了，你担得起这个责吗？”总部领导猛地一拍桌子，吼了出来。
“领导，我对李云龙有信心。”旅长挺直腰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是新一团真出了事，责任我来扛！”
意思再明白不过：李云龙闯了祸，他兜着。
129师长默默看了旅长几眼，忽然开口：“领导，李云龙是老革命了，打仗老辣，大峡谷那回打得漂亮。这一回，我也信他能拿下六万敌军。万一失手，这担子，我来挑。”
显然，他也开始替李云龙托底了。
事实上，若非上回苍云岭之战，129师长和旅长联手为李云龙说话，光是“战场抗命”这一条，就够他蹲禁闭、撤职查办。哪还能让他去被服厂当厂长，安安稳稳在后方养一阵子？
总参谋长也缓了缓语气：“领导，陈更同志批准行动虽有欠妥，但我们得相信自己的同志。真要是李云龙真把六万人收拾了，魏园长和老阎那边，也就没话说了，总不能再咬着我们‘游而不击’不放吧？”
“哼，那就等着瞧！”总部领导冷哼一声。其实他也清楚，李云龙这会儿已如脱缰野马，硬拦也拦不住了，只得补了一句：“不过，堡垒庄那边必须加紧收尾，尽快把部队收拢回来。万一李云龙那边顶不住，咱们不能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