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旅长，您真不用替我们团长操心。”孙德胜笑着接话，“他连骑兵联队和摩托化装甲部队都啃得下，第四旅团，在他眼里还真不算个事儿！”
“孙德胜，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第四旅团！”钟志成脸色一正，转头对旅长郑重道：“旅长，我不否认李团长打得漂亮，可打了胜仗更得稳住心神。他现在有点飘，您得赶紧过去把他拉回来！”
“对对对，得赶紧拉回来！”旅长被这句话点醒，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拿下西山仓库，再顺手端掉鬼子一个骑兵联队、一个摩托化装甲部队，这已经占足了便宜……
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否则，万一新一团被第四旅团咬住、打垮了，哭都没地方哭。
“对了，你们知道李云龙往哪个方向撤了？”旅长连忙追问。
“这我真不清楚。”孙德胜摇摇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旅长，您盯紧第四旅团的动向，团长他们大概在哪，自然就清楚了。”
“嗯。”旅长应了一声，转向钟志成：“钟志成，你抓紧把东西运回驻地。但要是李云龙那边开始后撤，小鬼子追上来，你就果断毁掉物资，绝不能留给敌人。”
“旅长，您得信得过团长！”孙德胜开口道。
“少啰嗦！”旅长朝孙德胜一瞪眼，转头盯住钟志成，“钟志成，撤退时该带的尽量带上，尤其是药品这类紧要东西，能不毁就别毁。”
“旅长您放心，李团长为这批物资费了多少劲，我心里清楚。我这个政委，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真要是空着手回去，战士们怕是要拿枪指着我后脑勺了。”钟志成神色郑重，语气笃定。
“行，你路上小心。我这就去找李云龙那个混账算账！”旅长撂下这话，带着警卫排一阵风似的走了。
孙德胜望着旅长远去的背影，扭头对钟志成皱眉：“政委，您咋不拦一拦？团长肯定有招对付第四旅团！”
“孙德胜，那是第四旅团，小鬼子最硬的几块骨头之一！”钟志成嘴上这么说，心里何尝不想看李云龙把他们收拾干净？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总部都急着派旅长亲自出马，就为把李云龙拽回来，连上面都捏着把汗，你一个连长，凭啥断言十拿九稳？
“哼，什么骨头硬？”孙德胜梗着脖子，“团长早讲过，专挑硬茬打！我信他能把第四旅团打得找不着北，只可惜轮不上我上阵。”
钟志成没再接话。他盼着李云龙赢，可也清楚，这仗不是光靠胆气就能赢下来的。
“第四旅团的坟头在此！”
“第四旅团命丧此树！”
“第四旅团葬身此处！”
“此地，乃第四旅团风水绝地！”
新一团边撤边留字，凡能落笔之处，全被这些字迹占满。
第四旅团一路追来，眼睛几乎被这些话刺穿。平陆勇夫纵然沉得住气，胸口也渐渐烧起一股闷火。
自开战以来，第四旅团所向披靡，走到哪儿，对手就溃到哪儿。
可这八路军新一团，偏用这种粗浅直白的咒骂，又蠢又硌人。
平陆勇夫咬牙压住火气，他知道，这是李云龙在搅局，不能上当。
“坂田君，咱们追了三天了吧？”他侧头问坂田联队长。
“没错，整整三昼夜。”坂田点头应道。
“我琢磨着，咱们可能已经踩进李云龙的套子里了。”平陆勇夫声音低沉。
“有这回事？”笠原小泉抢着插话，一脸不信，“我部毫发无损，也没和李云龙照过面，谈何中计？”
“他是在拖时间，拖我们脚步，好让后勤把西山仓库的物资全数运走。”平陆勇夫目光扫过地图，“这才是他的真章。”
“旅团长，若真如此，不如由我率联队直扑运输队！”坂田立刻请命。
“那边已有航空兵轰炸，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吃掉新一团。”平陆勇夫摆手，“若分兵一个联队过去，正中他下怀，他很可能立马回马一枪，反咬我们一口。”
“那您的意思是，加快追击，不给他喘息之机？”笠原小泉追问。
“传令独一师，全速推进，务必咬住新一团，逼其停步接战！”平陆勇夫斩钉截铁，“一旦他们停下，你们两个联队立刻包抄后路，第五混成旅作预备队待命。”
“旅团长，早该这么办了。”笠原小泉脱口而出。
命令一下，皇协军独一师顿时提速，死死咬住新一团尾巴。
“团长，二鬼子突然撒开腿猛追，明显是冲我们来的！”张大彪快步跑来报告。
“呵，看来第四旅团的小鬼子脑子没锈住，识破咱老李的盘算了。”李云龙低声嘟囔一句，随即扬声下令，“全团加速，不许缠斗！平陆勇夫这老狐狸不好糊弄，咱只要一停脚，他俩联队马上兜后，新一团就得被人夹成馅饼！”
“团长，总不能一直蹽吧？”张大彪挠头。
“慌啥？我心里有谱。”李云龙摆摆手。
“是！”
新一团当即提速，脚下生风，毫不迟疑。
“旅团长，八路新一团也加快了速度，避着独一师走，始终不交火。”坂田联队长汇报道。
“嗯……李云龙，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平陆勇夫略一沉吟，低头再看地图，“看来，得换打法了。”
“旅团长，卑职有个主意。”坂田联队长躬身道。
“讲。”
“干脆不追了，掉头直扑新一团运输队，您说，李云龙会不会立刻回援？”坂田眯着眼，一脸算计。
“旅团长，坂田君这招可行！”笠原小泉马上附和，“李云龙引我们兜圈子，图的就是给运输队争取时间。八路穷得叮当响，这批东西就是命根子。咱们真去打运输队，他十有八九得回头救火。只要他一转身，我们就把他逼进死地！”
“这倒是个……”平陆勇夫刚点头，话音未落，夜空猛然炸开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轰，轰，
独一师方向火光冲天，炮弹爆炸的强光一次次撕裂黑夜。
“报告联队长！独一师突遭八路新一团猛烈袭击！”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
“李云龙……他到底想干什么？”坂田联队长眉头拧紧，“跑了三天，怎么突然翻脸开打了？”
“既然他肯动手，咱们还客气什么？”笠原小泉咧嘴一笑，“他愿打，咱们奉陪！”
“坂田君，小泉君，既然李云龙主动迎战，那就彻底解决他。”平陆勇夫沉声道，“命令第五混成旅火速支援独一师，你们两个联队立即迂回穿插，包抄敌后。”
“哈依！”坂田联队长与笠原小泉齐声应命。
第三联队与第22联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向新一团侧后方穿插。
可刚推进到半途，便撞上猛烈火力封锁，李云龙早料到曰军会绕后突袭，提前在左右两翼各埋伏一支精干分队，张网以待。
轰！轰！轰！
哒哒哒……
漆黑的旷野上，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彼此阵地，轻重机枪喷出一道道灼热火光。战斗刚一开始，就陷入惨烈胶着。
夜里虽难辨人影，但哪处枪口闪火、哪处炮口冒烟，就往哪打，准头反倒不差。
第四旅团这两个连队单兵素质过硬，可夜幕遮蔽了视线，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和迫击炮、掷弹筒的曲射优势，全被压得施展不开。
更棘手的是，对方火力密度是他们的几倍，硬拼到后半夜，双方依旧僵持不下，谁也啃不动谁。
反观独一师和第五混成旅，虽是协同曰军作战，但兵员训练、临战反应、装备协同远不如久经操练的曰军。
再加上李云龙把九成火炮都调到了这边，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炸得他们伤亡陡增，阵脚几近动摇。
“团长，我不太明白，为啥把主力火炮全压在二鬼子身上，不专打小鬼子？”有人忍不住问李云龙，语气里满是不解。
毕竟，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炮弹落在鬼子头上，杀伤更大，胜算才更高。
“咱炮弹管够，怕什么？先敲疼这些伪军，再收拾小鬼子也不晚。”李云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石林那边，早就给第四旅团备好了葬身之地。
现在拿炮火硬砸曰军主力？纯属浪费弹药。
果然，炮火太猛，独一师和第五混成旅顶不住了，派人飞奔到平陆勇夫面前哭喊，说快撑不住了。
平陆勇夫当场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死也得钉在阵地上！退一步，军法处置！”
几个伪军官垂头丧气，只得又折返回去。
平陆勇夫仰头望着被炮火一次次映亮的夜空，脸上并无焦灼之色。
即便两路包抄受挫，他也未显丝毫动摇，天，就要亮了。
等晨光一露，曰军的火力协同、战术素养、单兵能力将全面释放，胜负基本已定。
白天正面交锋，连关东军嫡系都未必扛得住皇军精锐，何况新一团这群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在两个联队轮番猛攻下，必如纸糊般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