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在黎明将至、曙光初现之际,新一团突然全线后撤,转眼消失在夜色尽头。
“旅团长,是否追击?”坂田联队长发来电报请示。
笠原小泉紧跟着也发来急电:“旅团长,是否即刻衔尾猛追?”
“追!”平陆勇夫回复干脆利落。
于是,新一团在前疾驰,第四旅团率皇协军在后狂追,一场你逃我赶的生死竞逐,在黎明前的荒野上拉开帷幕。
李云龙途中仍不时留下几处潦草字迹,可此时平陆勇夫已无心细看。
他只认准一点:只要咬住这支队伍,一切就结束了。
对方边跑边打,根本没工夫设伏;而他自己一路紧盯地图、审视地形,凡是有伏击可能的山坳、谷口、密林,全都提前排除。
他绝不会留给李云龙半点喘息布阵的机会。
“团长,小鬼子追得太狠了!”张大彪抹了把汗,声音发紧,“咱们体能比不过他们,迟早被撵上!”
“团长,干脆找个地儿,跟他们豁出去干一仗!”沈泉攥紧枪杆,咬着牙说,“咱手里家伙不孬,怕啥!”
“别急,硬碰硬的时候自然有。”李云龙低头扫了眼地图,带着新一团兜了一圈,石林已在咫尺之间。
“团长,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吊着我们?”张大彪急得直搓手。
“团长,您就痛快说吧!”沈泉也催促道。
“抓紧跑!”李云龙只甩下这仨字,再不解释。
“是!”两人不再多问,转身带人撒开脚丫子往前冲,他们信得过自己的团长。
旅长并不清楚李云龙具体位置,但盯住第四旅团动向,自然就能推断出新一团行踪。
当他得知新一团已与第四旅团交火,并正被其死死咬住追击时,心猛地一沉,凉了半截。
这混账李云龙,真敢硬杠第四旅团!
这下尝到滋味了吧?被人家撵得满山乱窜,连个落脚点都难寻。
“旅长,眼下咋办?”警卫排长低声请示。
“我能咋办?!”旅长瞪起眼,嗓门陡然拔高,“李云龙现在被追得连喘气都顾不上,我连他往哪跑都摸不准!就算猜着了,我带人接应上去,你以为这时候新一团还能脱身?”
新一团虽尚未被完全合围,但尾巴已被牢牢咬住,甩都甩不掉。
“要不要向总部报告,请总部派兵接应?”警卫排长试探着问。
“来不及了!”旅长重重摇头,脸色发灰,“第四旅团不是软柿子,等总部调兵赶来,新一团早被围成铁桶,大局已定。”
这几日,旅长的日子真不好过,心绪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没一刻踏实。
最初,李云龙未经批准就拉队伍引着六万鬼子汉奸兜圈子,旅长揪心得整宿睡不着觉。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李云龙这小子策反了堡垒庄六万守军,顺势拿下西山仓库。旅长一听,乐得直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他立马赶往总部报捷,谁知刚进门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李云龙正被曰军第四旅团围在死地里。
旅长转身就往外冲,急着去找人,半道上却意外听说:李云龙竟把小鬼子的摩托化装甲部队和黑岛骑兵联队全给端了!旅长心头一震,喜不自胜,只要把这小子平安拽回来,386旅怕是又要登上报端、扬名全国了。
可转眼间风向又变了:李云龙已跟第四旅团正面硬撼,新一团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心一下子沉到脚底板。若不是多年战火炼出来的硬骨头,他怕是当场就得瘫软下去。
这些天,旅长真是熬得脱了形。
全让李云龙这小子搅得鸡飞狗跳。
旅长私下里常叹气:“我这命啊,怕是在阎王爷生死簿上,被他生生划掉十年!”
“那……那……那咱们总得干点啥吧?”警卫排长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我能干啥?你倒是教教我!”旅长朝他一摊手,嗓音发干,“是立刻扑过去,陪李云龙一块儿被第四旅团包了饺子?还是灰溜溜回去,挨总部领导一顿劈头盖脸的训?”
警卫排长默默闭了嘴。
过了好一阵,旅长忽然抬眼,瞳孔一缩,像抓到了什么关键:“走,还去寻李云龙!”
“旅长,您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门道了?”警卫排长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
“这狗日的李云龙,差点连老子都蒙过去了!”旅长啐了一口。
“旅长,这话……我不太明白。”警卫排长老实摇头。
“他早跟钟志成约好了,顶不住就派人送信,让钟志成弃掉物资。可咱们这一路,压根没碰上他派来的信使。这说明什么?”旅长目光灼灼。
“旅长,您该不会真觉得……李云龙能啃下第四旅团这块硬骨头吧?”警卫排长一怔,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心里竟悄悄燃起一丝火苗,这时候,谁不想攥住一点盼头?
“这小子啊,专爱干些出人意料的事。说不定……还真成了呢。虽然谁都觉得不可能。”旅长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警卫排长听,更像是稳住自己摇晃的心神。他把这点微光放大,好让自己不至于垮掉。
“旅长,那咱们这就动身吧!”警卫排长顺势接话。
“走!不亲眼见到这狗日的,老子绝不回头!”
“团长,这股八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晋绥军358团参谋长方立功站在楚云飞面前,语气笃定:“就算他们从西山仓库抢到了弹药补给,也架不住第四旅团,那是鬼子最扎手的主力!别说整个旅团,单一个坂田联队就够呛。忻口会战时,人家硬生生打垮了中央军两个整编师。新一团拿血肉之躯往上撞,纯属飞蛾扑火!”
虽说358团从未跟新一团打过照面,但前阵子大峡谷一仗打得漂亮,新一团的名声早已传进358团耳朵里。楚云飞特意吩咐人收集这支队伍的情报。
这次更绝:策反六万堡垒庄守军、攻占曰军在晋西北的西山仓库,新一团又狠狠露了一回脸,楚云飞对这支队伍的兴趣,越发浓了。
他也已得知,新一团非但没借势转移,反而摆开阵势,要跟第四旅团真刀真枪干一场。
说实话,楚云飞心里直犯嘀咕。
在他印象里,八路一贯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过就走”,讲究灵活机动。如今新一团占了这么大便宜,不撤反进,难不成真以为能吃下第四旅团?
听完方立功的话,楚云飞皱眉道:“按理说,这位新一团长能在大峡谷打出那样干净利落的一仗,又策反六万人、拿下西山仓库,必是个有脑子、有章法的人。怎会莽撞到硬碰硬的地步?”
“不难解释。”方立功接口,“十有八九是尝到甜头,飘了,头脑发热,非要再搏一把。”
“就算他飘了,八路总部总不至于也跟着糊涂吧?”楚云飞反问,“难不成连上级指挥也压不住他?”
“这个……我真不敢断言。”方立功摇摇头。他和楚云飞心里都清楚:没人敢往“李云龙擅自行动、瞒着上级开战”这上面想。
“我倒有个推测。”楚云飞缓声道,“会不会是新一团故意缠住第四旅团,好给后方运输线争取喘息时间?”
“可就算争时间,也不必押上全部家当啊。”方立功立刻反驳,“分段阻击、梯次掩护,不是更稳妥?”
“罢了罢了,这背后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咱们怕是摸不透了。”楚云飞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这支队伍,恐怕要折在第四旅团手里了。”
“长官不必挂怀。”方立功劝道,“毕竟是八路的部队,名义上算友军,实际各打各的算盘。魏园长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
“道理我懂。”楚云飞点点头,却仍轻叹一声,“可放在整个抗战大局里看,这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没了,伤的是咱华夏的筋骨。”
“可麻烦就在这儿,二战区长官部三番五次下死令,凡是协同八路作战,必须持长官部加盖红印的正式手令,否则一兵一卒也不准擅自行动,违者按军法严办。”方立功皱着眉说,“要是自家部队遭围,哪怕顶着抗命的风险,我们也得咬牙冲上去搭把手;可这回是八路,还是魏园长眼里钉、肉中刺的硬茬子啊。”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静观其变吧。”楚云飞轻轻摇头,一声叹息。
除他之外,晋绥军各部及中央系部队中,仍有不少队伍正紧盯着这场恶仗。
杨爱元指挥的27师与28师便是其中之一。
两支部队眼睁睁看着新一团被第四旅团死死咬住,心头五味杂陈。
若不是新一团突然搅局,他们此刻恐怕还在挨第四旅团的猛揍。
如今新一团把敌主力引开了,从整个战局看,他们本该抓住战机,趁第四旅团与八路缠斗之际,从侧后狠狠捅上一刀。
这一招若用得好,既能解八路之围,甚至可能将第四旅团打残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