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现场残留的弹坑、散落的弹药箱和冲锋路线,筱冢中将一眼就断定:
新一团先抢占制高点,合围石林,再发起总攻。
所以第四旅团才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八嘎!”
“八嘎!”
“八嘎!”
照片还没翻完,他已怒不可遏,抬手将整叠照片摔在地上。接着抄起桌上的文件、茶杯、新装的电话机、笔筒……凡是入眼的东西,全被抡到地上。纸页纷飞,玻璃碴子四溅,满屋狼藉。
门外士兵再不敢进门,只贴着墙根站着,浑身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都清楚:第四旅团没了,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这是第一军建制以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身为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中将此刻怒火冲顶,谁撞上去,谁就灰飞烟灭。
不知过了多久,筱冢中将猛地推开办公室门,直冲隔壁作战室,对着值勤参谋厉声吼道:“传我命令,第九旅团、第十旅团、第十四旅团即刻出发!带上皇协军独二师、独三师、独四师、独五师、独六师,还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混成旅,全部压上去!给我把新一团碾成齑粉!连同整个第十八集团军,一并铲除!”
“筱冢中将,这几支部队眼下正和中央军嫡系部队胶着对峙……”参谋刚开口,就被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打断:
“执行命令!”
“哈衣!”参谋不敢再言,转身疾步而去。
顷刻之间,在筱冢中将雷霆震怒之下,三个曰军旅团、五个皇协军师、四个混成旅,十余万兵力开始紧急集结。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空气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团长,一营长钱伯钧刚来电,说对面的鬼子和二鬼子突然全线撤退,他请示要不要追击?”
晋绥军358团参谋长方立功挂了电话,立即向楚云飞请示。
“怪了,二营也来电话,说同样情形,鬼子和二鬼子毫无征兆,全撤了。”楚云飞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叩着桌面,“这一回,小鬼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团长,会不会是他们久攻不下,打算暂且收兵,另寻战机?”方立功试探着说。
“不会的,小鬼子通常只在战局胶着、难分高下的时候,才会加派兵力或加大火力压制,极少主动收兵后撤。”楚云飞缓缓摇头。
“那团长的意思是,小鬼子设了圈套,想引我们追出去?”方立功立刻接话。
“传令一营、二营:严禁追击,死守现有阵地;同时催促情报组,务必尽快摸清对面敌军的真实动向。”楚云飞语气沉稳地下达命令。
方立功领命而去,迅速将指令传达下去,回来后又压低声音说:“团长,我刚收到一份很反常的情报。”
“什么反常情报?”
“第一军的筱冢中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疯狂调兵,第九旅团、第十旅团,连远在后方的第十四旅团都已开拔;就连伪军各部,也全被紧急征用、连夜出动。”
“这有啥稀奇?八成又是筱冢这个老鬼子憋着劲儿,要打一场大仗。”楚云飞不以为意。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他们主力推进的方向,直指386旅新一团驻地,正全速扑向八路军386旅新一团的根据地。”
“哦?”楚云飞眉头一皱,“新一团不是早被第四旅团围得水泄不通了吗?筱冢还往那儿堆重兵,图什么?”
“团长,会不会是这老鬼子吃掉新一团还不解气,干脆打算顺手把八路几个主力师一块儿端了?”方立功试着推测。
在他看来,新一团已被第四旅团铁桶合围,生还几乎毫无可能。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楚云飞摆摆手,“就算新一团真拿下西山仓库,第四旅团歼灭他们之后,物资照样能夺回来……”
话没说完,方立功打断道:“可八路未必会给第四旅团这个机会,会不会他们早就把物资烧了、炸了?激怒了筱冢?”
“就算真惹毛了他,也不至于拉三个旅团来报复吧?”楚云飞目光一凛,“你清楚三个旅团意味着什么吗?足够把八路三个师轮番扫荡三遍还有富余。”
“这话没错。”方立功点头,心里也明白过来:哪怕新一团毁了物资,筱冢也没道理倾巢而出。
“参谋长,最新情报!”这时,358团情报连长快步跑来,递上一份刚送抵的密件。
“嗯,你先去吧。”方立功接过文件,打发走连长,低头展开一看,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一般。
“立功兄,出什么事了?”楚云飞见状,疑惑抬头。
“团……团长,您……您自己看!”方立功声音发紧,双手微微发颤,把文件递了过去。
楚云飞狐疑接过,只扫了一眼,双眼骤然睁大:“这……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情报写得明明白白:小鬼子第四旅团已被八路386旅新一团全歼;更详述了战况,第四旅团宿营东林,突遭强烈地震,营房大面积垮塌,建制瞬间瓦解;新一团抓住战机,果断反击,一举逆转战局。
“团长,这……这怎么可能?新一团明明被第四旅团死死咬住,怎么还能翻盘?太离谱了吧。”方立功嘴上质疑,可情报若未经核实,绝不可能送到他手里,他信,却又不敢信。
一支被围得插翅难飞的部队,不仅活了下来,还把骄横不可一世的第四旅团彻底打垮,连求援电报都没发出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楚云飞心头同样巨震,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现在我全明白了,筱冢为啥要押上三个旅团。这不是打仗,是拼命!是冲着把整个十八集团军连根拔起来的。新一团全歼第四旅团,等于当众抽了第一军一个耳光,他们非得血洗耻辱不可。”
“团长这么一说,我就全懂了。”方立功连连点头,“难怪筱冢不惜血本,原来真是奔着灭门去的。”
“太震撼了,真太震撼了。”楚云飞仍忍不住叹道,“所有人都认定新一团必败无疑,谁料他们硬是在绝境里撕开一道口子,反手就把围攻之敌一口吞下。”
“团长,震不震撼反倒次要了。”方立功语气一扬,“关键是,咱们上头一直想找由头收拾十八集团军,这下好了!新一团把第四旅团端了,彻底把筱冢惹炸了,接下来,十八集团军怕是要遭一场滔天血雨。”
“唉……”楚云飞长叹一声,神色凝重,“我还是那句话:放眼整个抗战大局,有这样一支并肩作战的友军,是我们之幸。他们若倒了,我们只会唇亡齿寒。”
“团长,话虽如此,可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友军,不必太挂心。”方立功宽慰道。
“但愿十八集团军能挺过这一劫。”楚云飞望着远方,低声说道,“要是新一团真能撑下来……我真想见见他们的团长,这人的战场嗅觉和决断力,确实了得。”
“团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方立功摇摇头,“再厉害的指挥员,也扛不住筱冢三个旅团的碾压。”
“也许吧。”
“你们这办事效率也太拖沓了,就查一个情报,怎么磨蹭这么久?”二战区长官部的老阎刚放下电话,第七集团军司令付作义便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情报:“阎长官,您要的关于第十八集团军129师386旅新一团的情况,已经核实清楚了,可结果跟预想的完全对不上。”
付作义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这份情报里的内容,实在太过震撼。
纵然他身经百战、阅事无数,此刻也难以平静。
他甚至忍不住暗叹:要是这支队伍归自己指挥该多好。
“什么‘完全对不上’?难不成那新一团还长了翅膀,飞出包围圈了……”老阎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接过情报,低头扫了一眼。
还没看完,声音戛然而止。
他匆匆通读一遍,整个人顿时语塞:“这,这,这……真,真是真的?”
“阎长官,我们前后核验了三遍,千真万确。”付作义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啪!
老阎猛地一拍桌子,情报被震得跳了起来。他“腾”地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七八个来回后,突然刹住脚步,直直盯住付作义:“八路又抢了风头!咱们晋绥军的脸,这回又被盖得严严实实!待会魏园长再打来电话,我该怎么开口?”
老阎心里憋着一股火。新一团策反堡垒庄守军、拿下西山仓库,当时他就不是滋味;好在小鬼子第四旅团立马调兵围剿,而新一团竟硬碰硬迎头撞上去,老阎还暗自庆幸,这下该栽了吧?
谁知才高兴没几天,就传来新一团全歼第四旅团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西山仓库刚拿下,又端掉一个整编旅团,这风头,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事传到魏园长耳朵里,十有八九又是一顿敲打:“老阎啊,你瞧瞧人家八路,兵比你少,枪比你旧,粮弹补给更没法跟你比,仗却打得比你利索。以后你还好意思张口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