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理！”第十、第十四两位旅团长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等来新一团停下决战，那就干脆利落，彻底打垮他们！
可就在三个旅团与伪军完成换防、正要全线压上的刹那，新一团的炮火戛然而止。
曰军三个旅团冲到预设阵地，放眼望去，空空荡荡，连一根八路的头发丝都没捞着。
“八嘎！追！”第九旅团长暴跳如雷，当即下令全速追击。
三支日军旅团立刻倾巢而出，衔尾狂追。
“团长，咋突然撤了？小鬼子才刚露头，咱连枪都没热乎呢！”张大彪紧跟着李云龙边跑边喊。
“就是！您刚才还说‘人多算个屁’，咋一转眼就收摊走人？”沈泉也凑上来，满脸不解。
“这叫怂？这叫布棋！”李云龙扭头吼道，“老子就是要逼着小鬼子和伪军换位置，让他们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追！”
鬼子打仗向来让伪军打头阵蹚雷，自己垫后压阵。
新一团眼下已快逼近那片低洼沼泽，若追在后面的仍是伪军，蚊子叮饱了血，自然就懒得再叮后头的曰军。
所以这位置，必须换！
只要干掉鬼子三个旅团，剩下的七八万伪军，李云龙压根没当回事。
“团长，您这意思，我们有点没整明白。”张大彪和沈泉异口同声。
“天快擦黑了，鬼子追得紧，等夜幕一落，准会把咱们逼进那片洼地。”李云龙没多啰嗦，直接下令，“传下去：所有人立刻用驱蚊草汁擦遍全身！天一黑，鬼子扑上来，咱们必须死死顶住，撑满大半个晚上！”
人在低洼处匆匆穿行或疾奔，蚊子根本追不上、咬不着。
可新一团偏偏要在那儿站住脚打夜战，人不动了，就成了活靶子，蚊子趁机嗡嗡围拢，专挑裸露的脖颈、手腕、耳后猛叮。
“是，团长！”
张大彪和沈泉没再追问，转身就将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战士们心里直犯嘀咕：眼下最要紧的，明明是收拾鬼子那三个旅团。
团长不急着设伏、不忙着布阵，反倒让大伙儿抹草汁？这轻重缓急，是不是搞反了？
被蚊子咬几口算啥？又不会要命。
从小到大谁没挨过叮？早习以为常了。
可命令就是命令。大家还是把随身带的驱蚊草汁仔细涂在胳膊、脖子、手背上；剩的不多，就蘸着抹在衣襟、袖口、绑腿布条上。
衣服沾了药汁，防蚊效果更实在，蚊子一靠近就晕头转向，绕着走。
果然，天刚擦黑，鬼子三个旅团就咬住了新一团尾巴。
按李云龙部署，部队先且战且退，稳稳撤进预设阵地，地形有利、视野开阔、火力能交叉覆盖。
一落地，新一团的枪炮立马全开：
迫击炮连珠般炸响，炮弹像冰雹似的砸向鬼子队形；
轻重机枪在暗夜里喷出一道道火舌，子弹密得像织网，硬生生把鬼子冲锋势头钉死在半道上。
鬼子那边炮火也不含糊，可黑夜吞没了视线，炮弹乱飞，机枪扫射全是盲打，准头全失。
纵有三个旅团压阵，火力对拼却僵持住了，一时难分高下。
“八嘎！这鬼地方蚊子成群，我胳膊上全是包！”一个鬼子机枪手趴在地上破口大骂，耳边全是“嗡嗡”声，可手指还得死死扣住扳机，连抬手拍一下都不敢。
“出发太急，防蚊膏忘带了！八嘎！”供弹的副射手也咬牙骂道。
“等宰了八路新一团，老子一把火烧光这儿的蚊子……八嘎！又来！”
啪！
一名鬼子大队长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拍死一只正往耳垂里钻的蚊子，随即朝手下嘶吼：“杀，嘎，！”
他手下那个大队的兵，个个被咬得满脖子红疙瘩，可没人敢松劲赶蚊子，全都咬着牙猛扣扳机。
“真没想到，一群杂牌部队，火力竟能跟我们旗鼓相当。”第十旅团长皱眉低语。
“不奇怪。新一团在西山仓库补足了装备，那里存着够武装一个甲种师团的全套弹药。”第十四旅团长接话。
“火力再强，也是乌合之众。”第九旅团长黑川少将冷哼，“传令：皇协军立刻投入进攻！我倒要看看……”
啪！
他话没说完，一掌狠狠拍在手腕上，一只吸饱血的蚊子当场爆浆。
黑川面不改色，随手一弹，把尸体甩开，继续下令：“皇协军全线压上！我就不信八路还能挺住！”
“对，加上皇协军的火力，新一团肯定撑不住……”第十旅团长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自己脖子上又拍死一只。
第十四旅团长左右开弓，“啪啪”两下，拍死两只，顺嘴嘟囔一句：“这蚊子，真他娘的邪门。”
“很正常。这儿地势低，前两天又下了场透雨，水洼多，蚊子自然疯长。”第十旅团长毫不在意，接着说，“等皇协军一压，八路新一团必然崩盘……说不定天亮前……”
话音未落，新一团方向的炮声戛然而止。
路野联队长派人飞奔来报：“旅团长，八路又撤了！”
“追！”黑川少将只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三个旅团的鬼子立刻重新整队，在夜色中再度衔尾狂追。
“扔！全给我扔了！”李云龙冲张大彪和沈泉吼道，“除了枪、炮、子弹、干粮、战马，其余东西，一律丢光！”
“团长，这些家当可都是咱一箱一箱扛回来的，扔了太可惜！”张大彪急道。
“团长，要不……烧了？不能留给鬼子和汉奸！”沈泉一听就懂了李云龙的用意，轻装才能跑赢追兵。
“不烧！一件不毁！全留给他们！”李云龙嗓门更大，“时间来不及，没工夫点火！现在就扔！这是死命令！”
“团长，我们……”张大彪还想劝。
李云龙眼一瞪：“咱扔下的，鬼子汉奸抢着捡，就当替咱先保管着！过几天，老子端了他们老窝，这些东西，原封不动还回来！”
“是，团长！”张大彪心头豁然开朗，转身就去执行。
战士们虽不解，但号令已下，没人迟疑，
铁锅、盐袋、米袋、油布、备用鞋、甚至备用枪托……全被扔在路边。
整支部队顿时轻快如风，脚底生烟，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一大截。
后面的小鬼子追了上来，发现新一团扔下的大批物资，第九旅团长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新一团甩掉了累赘，脚程必然更快，这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咱们至少能向筱冢中将报个捷啊。”第十旅团长接话道，“缴获了他们的辎重，说明他们已撑不了几天了。”
“没错，连铁锅和口粮都顾不上带，估计就揣着三五天的干粮在身上。等这点干粮见底，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瘫在路上。”第十四旅团长也附和道。
“那就给筱冢中将发报吧，就说，新一团已是强弩之末。”第九旅团长沉声下令，“但追击绝不能松劲，务必把他们钉死在眼皮底下，绝不能让他们溜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将军，这是第九旅团刚来的电报。”一名参谋双手捧着电文，小心翼翼递到筱冢中将面前。
第四旅团被八路新一团全歼，早已让筱冢中将暴跳如雷；
随后又调三个旅团围堵，却迟迟不见战果，更令他心头火起，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眼下这份电报虽总算有了点动静，可内容远谈不上振奋。
筱冢中将没伸手去接，只阴沉着脸，低声道：“念。”
参谋立刻朗声读出电文：八路第一团遭皇军旅团突袭，新一团仓皇溃退，连随军物资全数丢弃，正拼命奔逃。
筱冢中将听完，紧绷的下颌线略略松弛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板起脸：“回电黑川君，我只等下一封电报，内容必须是：八路新一团已被彻底歼灭。”
“哈依！”参谋躬身退出。
“哼，一群拿锄头的手，凑两万人就敢跟三个旅团硬碰硬？真是不知死活。”筱冢中将低声啐了一句，随即低头继续写他的作战方案。
第四旅团覆灭的耻辱，哪怕将来把八路全清光，也难以完全抹平。
他心里盘算着：得趁势打晋绥军一记狠的，多捞点战功，好在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面前挺直腰杆。
“副总指挥，眼线刚送来消息，昨夜李云龙在预定地点，硬生生咬住了小鬼子三个旅团，打得天昏地暗、一时难分高下；后半夜他主动撤出，天亮前还故意抛下辎重，硬是把敌军甩开一大截！”旅长快步冲进总部，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这小子干得太利索！接下来，就等小鬼子三个旅团‘犯晕’，战机一到，立马反手翻盘！”
副总指挥听罢，原本肃然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李云龙这招确实胆大，风险也不小：万一顶不住三个旅团的猛攻，非但牵制效果打折扣，他手下这两万人恐怕真要折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