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分我一把行不行?”沈泉也急吼吼接话,“咱也亮亮相、提提气啊!”
“提气?提个锤子气!还不快去找刀!”李云龙骂完,转身就走。
“是,团长!”张大彪和沈泉齐声应下,立刻带队扑向残敌,清剿毫不拖沓。
“和尚!和尚!你小子咋一根筋呢?留点活儿给老子啊!留点!”魏大勇攥着一杆红缨枪,在李云龙身前舞得呼呼生风,凡是想靠近刺杀的鬼子、伪军,全被他一枪挑翻。李云龙连一个敌人也没捞着,气得直跳脚。
这人上辈子可不这样。
在战场上,至少还晓得敬他这个团长三分。
这辈子,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团长,您现在是新一团的命根子,半点闪失都不能有,皮都不许擦破一块!您就踏踏实实站我身后,我是您的警卫员,替您挡刀挡枪!”魏大勇说得字字铿锵,神情肃然。
李云龙身手虽好,但脑子更金贵。
战场之上,流弹横飞、刀锋乱舞,万一他受了伤,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挡刀挡枪?挡个锤子!老子又不是纸糊的,快让开!”老李唾沫星子喷了一片。
路野联队长眼见第九旅团溃不成军,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纵使夜里看不清面容,也掩不住他面无人色的事实。
曾几何时,
第九旅团何等威风?铁蹄所至,势不可挡。
无论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嫡系部队,遇上第九旅团,无不望风披靡、仓皇溃退。
还有第十旅团、第十四旅团,同样精锐彪悍,是第一军引以为傲的王牌主力。
他们的权威,从未被撼动过。
可如今,三个旅团联手布防,竟在八路军新一团的强攻之下土崩瓦解。
这不是士兵不够拼命,也不是他们不够坚韧,而是新一团攻势太猛、太烈、太不可阻挡。
新一团就像一头脱缰狂奔的巨兽,獠牙森然,此刻已死死咬住旅团最脆弱的咽喉。
旅团士兵的抵抗,如同暗夜里的萤火,一闪即灭,转瞬就被吞没。
至于皇协军,果然靠不住。
他们打仗有时确实凶狠,甚至不比鬼子差多少,但这股狠劲,全靠鬼子士气撑着。
鬼子士气高涨,他们就嗷嗷叫着往前冲;鬼子士气一泄,他们立刻蔫头耷脑、作鸟兽散。
眼下,三个旅团残部已被杀得七零八落,皇协军自然也跟着溃不成军。
纵有兵力优势,也压不住新一团那股子压倒性的火力与气势。
说到底,是西山仓库里囤积的军用物资,把新一团这只饿虎喂成了猛虎。
否则,哪容得下两万人在这儿横冲直撞!
可惜,老虎吃饱了,反成心腹大患,成了狠狠踩在三个旅团脸上的一只汗津津、臭烘烘的脚。
“联队长!我们的飞机来了!快看,空中有支援!”一名鬼子兵激动地指向天边。
果然,天际星光之间,密密麻麻全是光点,粗略一数,上百架飞机正朝战场疾驰而来。
可飞机来得再快,也晚了。
新一团早已突破防线,敌我双方混战一团,犬牙交错。
这种局面,飞机敢往下扔炸弹吗?炸了自己人怎么办!
“团长,鬼子飞机到了,要不要先隐蔽一下?”有人急匆匆跑来报告。
“不用慌,咱们跟鬼子搅在一起,他们不敢投弹。”李云龙语气笃定。
果然,上百架满载弹药的飞机飞抵战场,却只见地面火光冲天、炮声震耳,根本分不清哪是敌、哪是友。
“八嘎!八嘎!八嘎!”
飞行大队长气得连连跺脚,破口大骂。
眼看敌人正在成片收割己方部队,自己带了满机舱的炸弹赶来,却只能干瞪眼,那种憋屈,简直钻心刺骨。
最后,上百架飞机在上空盘旋数圈,只得悻悻返航。
机腹沉甸甸装着弹药,耗油量陡增。
飞机带的油要是烧得太多,就飞不回去了。
“哈哈,团长,您可真神了!小鬼子的飞机果然掉头跑了!”新一团的战士们见敌机灰溜溜撤走,个个咧嘴大笑,笑声在夜风里格外响亮。
“快动手扫清残敌!战场一收拾完,天没亮就得立刻撤离!”李云龙扯着嗓子吼,“等太阳一冒头,鬼子飞机准回来炸我们,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
这一仗端掉了三个鬼子旅团,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赶紧抽身,麻烦就大了。
“是,团长!”
敌机一走,新一团战士越打越起劲,士气像烧开的水一样往上翻涌。
“联队长,我们的飞机撤了,地面支援也够不着……现在该怎么办?”一个鬼子兵说话声音直发颤。
那些向来不可一世、从不知退缩为何物的天皇士兵,此刻在溃败的大势面前,终于露出了藏在骨子里的惊惶与绝望。
“旅团长和染病的天皇士兵就在我们身后!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必须死守到底!”路野联队长“唰”地抽出指挥刀,“天皇士兵只战死,不吓死!剩下的人,跟我冲!”
他强提士气,带着仅存的几百名鬼子,如飞蛾扑火般迎面向新一团压来。
轰!轰!轰!
掷弹筒和迫击炮的炮弹狂泻而出,夜空中火光四起,炸点连成一片。
这是一支骄傲的队伍,不,是三支骄傲的队伍,在覆灭前最猛烈、最悲怆的反扑。
他们像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发起毫无胜算却异常惨烈的垂死挣扎。
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机枪也打得极凶,子弹密如暴雨,劈头盖脸砸向新一团阵地。
可惜,大局已定。纵使他们临死前火力再凶狠,也挡不住新一团铺天盖地的炮火,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余烬罢了。
新一团的轻重机枪干脆没动,全靠火炮招呼。
集中营里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中,专有炮手出身的尖子。
哪怕黑夜茫茫,他们的炮口依旧稳、准、狠。眨眼之间,鬼子的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全被一一敲掉。
“杀嘎滴!”
路野联队长挥刀嘶吼,领着一百多个鬼子发动最后的自杀冲锋。
新一团根本不跟他们拼刺刀,机枪瞬间开火,路野和那百余人,尽数倒在冲锋路上。
不少人倒下时眼睛还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这支从未吃过败仗的部队,怎会输得如此彻底?
这支曾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精锐,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为什么?!
“他娘的,老子还当是旅团长呢,结果就一连队长。”李云龙弯腰捡起路野尸旁的指挥刀,看清是大佐腰刀,啐了一口,抬脚踢了一记,随即下令:“赶紧把将官刀给我翻出来!至于二鬼子,先打垮他们的胆,之后不用管,扔那儿就行,自有总部的人来收拾!”
虽主力已被歼尽,鬼子士气彻底崩盘,
但伪军仍在顽抗,必须彻底碾碎他们最后一点侥幸。
这样,等总部后续部队上来收俘虏时,才能省力得多。
“是,团长!”张大彪和沈泉立刻整队,朝还在负隅顽抗的伪军猛扑过去,活像一群饿极了的猛虎扑向羔羊。
残存的鬼子自杀队刚被肃清,两人便率部直扑伪军防线,专攻其心理防线。
此时,李云龙带着骑兵营,已静静立在鬼子病兵躺卧之处。
“团长,这些病号怎么处置?”
火光映照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的鬼子兵,像被随意丢弃的牲口。
不少人正咬牙挣扎,想撑起身子拼死一搏;
可高烧烧得肌肉抽搐、脑袋嗡鸣,身体早已虚脱无力,刚勉强撑起,又重重瘫软下去……
“还问什么?全宰了。”李云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一下要清理的,是上万名丧失抵抗能力的敌人,还有部分已被提前转移,所以这里并非全部病员所在。
常理而言,对毫无还手之力者下手,无人会做。
但李云龙不同。他恨透了小鬼子,骨子里就厌恶这些畜生。
他在大别山编筐的日子多安稳,小鬼子一来,日子全毁了。
不让他安生,小鬼子也休想囫囵着喘气。
“是,团长。”孙德胜同样对鬼子无半分怜意,应声后立即传令:“全体不得下马,紧随我马后!”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奔出。
数百骑紧随其后,铁蹄翻飞,轰隆隆卷向鬼子病兵群。
孙德胜这是要用马蹄,踏碎这群病躯的最后一丝尊严!
鬼子病兵虽瘫软在地,却仍看得懂这架势,有人破口大骂“八嘎”,有人拼命蹬腿想躲,更多人只是徒劳地扭动身子。
可一切都无用。登革热早把他们从猛虎拖成了绵羊,结局早已注定。
战马冲入人群,铁蹄无情践踏,哀嚎与咒骂混作一团。
马蹄过处,病躯迅速失去知觉,惨叫声、叫骂声,全被震耳欲聋的蹄声吞没……
恰在此时,第九旅团长竟悠悠醒转。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景象让他终生难忘,不,他已没有“终生”了,这是他临死前最后看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