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认一条！”旅长打断他，“你得像李云龙那样，回回打胜仗，胜得副总指挥想找理由处分你都挑不出毛病，那我无话可说。可你要输了，擅自调兵这条罪，我先记上；副总指挥追究下来，也别指望我替你求情。”
“旅长，您瞧好吧！老子哪点比李云龙差？就冲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了！”孔捷那股子倔劲彻底被撩了起来。
凭什么李云龙三天两头抗命闯祸，屁事没有？还不是仗打得硬，被旅长当宝一样惯着！
战场违令，多大的罪名？搁他孔捷头上，枪毙两次都够本了。
可李云龙呢？照样活蹦乱跳，威风八面。
“嗯。”旅长应了一声，再没多说。
其实，孔捷的指挥本事，并不比李云龙差多少……好吧，旅长心里清楚：李云龙最近势头猛得很，临场决断、战术调度，早已远超自己这个旅长，孔捷真要硬比，确实没法比。
但他就是要这么激一激孔捷，不想让独立团被新一团的战绩压垮了心气。
他盼着这支队伍能把压力，变成咬牙往前冲的力气。
旅长带队刚离开不久，一支曰军部队便赶到了现场。
他们是来接应病兵的援军，兵力整整一个联队。
毕竟，这是三个旅团仅存的种子，接应力量，绝不能马虎。
这个联队的曰军赶到了孔捷清理过的战场，一眼就看见那些被刺刀捅得不成人形的皇军尸体，全都愣在原地，面如死灰。
“混账！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联队长嗓音撕裂，额角青筋暴跳，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弹药箱。
其余士兵也个个攥紧拳头，喉头哽咽，悲愤难抑。几百名精锐老兵，只因染病失去战力，竟被对手如此残杀，这哪是打仗，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皇军尊严的践踏！
“联队长，咱们得立刻加快搜寻，向纵深推进！另外两批患病的弟兄，说不定还来得及救！”副联队长强压怒火，声音发紧，却仍试图稳住局面。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片战场留下的痕迹分明表明，敌人早已撤离至少三四个钟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找到、围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那两支病弱部队。
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于是把最后一丝侥幸，当成了命令的依据。
联队长咬着牙，唰地抽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全体散开！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另两处现场。
那里躺着的，果然全是皇军士兵的遗体，无一生还。
唯一稍能让人喘口气的是，尸体大多完整，几乎都是一枪毙命，不像第一处那样被反复捅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八嘎！！”
“八嘎！！！”
“八嘎啊，！！！”
联队长气得原地跺脚，钢盔都歪斜了。就在他带队赶来接应的路上，筱冢中将的参谋已连发三封急电，字字如铁：务必保住这批“种子兵”。
因为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的番号尚在，只要这些骨干活着，第一军就能迅速重建三个旅团；可若种子全灭，光靠空架子番号，重建就是一句空话。
如今，人全没了。一个不剩。
他该怎么向筱冢中将开口？怎么写这份战报？
可再难，也得报。事已至此，躲不过去。
“筱冢将军，这是成田联队长刚发来的急电……”参谋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电文纸。
要是能选，他真不想再干这差事了。
坏消息接二连三，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口，快要把人砸垮了。
筱冢中将瞥见参谋那张煞白的脸，心头猛地一沉：莫非……成田没接到人？
他一把夺过电文，低头扫了一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纸页从指间滑落，无声飘在地上。
三个旅团的种子兵，全部阵亡。
一个都没活下来。
重建？彻底没指望了。
李云龙这次要打的新据点，是淮仁县。
当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接连告急求援时，淮仁县立刻派出一个步兵大队加一个伪军团，火速驰援。
这支队伍刚走到半路，突然接到第一军司令部的急令：即刻掉头，全速撤回淮仁县防区，其余概不说明。
“难道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的危机已经解除了？”步兵大队长没往坏处想，在他看来，那三个旅团就算病倒一批人，底子还在，绝不可能被土八路吃掉。
“大队长，您放心。”副大队长接过话头，“刚才天上不是飞过去几架侦察机？肯定是空军支援到位了。八成是三个旅团已击溃或驱散了共军，眼下正稳住阵脚呢。”
“可电报里半个字都没提战况好转的事……”大队长仍存疑虑。
“兴许是各联队刚脱险，情况还不明朗，一时来不及详报吧。”副大队长勉强搪塞。
“嗯……或许是我多心了。”大队长点点头，立即下令折返。
可队伍刚转过山坳，背后天边骤然掠来一支伏兵。
黎明前的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旗号，辨不出番号，只听见炮弹破空呼啸，一发接一发，直朝头顶砸来。
断后的日军当场炸得四分五裂，死伤遍地。
“八嘎！！”
大队长怒吼一声，旋即挥手调转方向，准备迎战。
可这支部队根本没机会还手，对方的炮火太凶、太密、太狠。
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中间连喘息的空档都没有，仿佛能连珠发射，压得人抬不起头。
重机枪还没架稳支架，整组人就被掀翻在地；轻机枪刚喷出几道火光，下一秒便被成片的爆炸吞没，枪和人都飞上了半空。
曰军士兵全懵了：这是哪支队伍？火力怎么猛成这样？！
整场交火，对方几乎没用枪，全是炮，山炮、掷弹筒、迫击炮轮番上阵，炮弹好像永远打不完。
跟在后头的伪军团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印象里，只有魏园长最核心的嫡系部队才配得上这种火力密度，而且还得是嫡系里的王牌主力。
可这一带压根没听说有魏园长的部队活动啊，这支神兵，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二鬼子团长拽着翻译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鬼子大队长跟前：“太君！太君！对面会不会是第九旅团、第十旅团，或是第十四旅团的皇军？他们八成是在围剿八路，可天太黑，没认出咱们的装束，误把咱们当成了土八路开火！”
“八嘎！”鬼子联队长一听，当场暴跳如雷。
看来二鬼子团长猜得八九不离十，除了魏园长的主力部队外，能打出这般猛烈火力的，只有甲种师团下辖的精锐旅团了。
第九、第十、第十四这三个旅团，全属甲种编制，十有八九是他们搞错了目标。
“快发报！立刻发报给筱冢中将！就说三个旅团打偏了，打的是自己人！”鬼子大队长朝着通讯兵吼得脸红脖子粗。
“哈依！”通讯兵应声而动，抄起电台就要操作。
可他手指刚碰上旋钮，一发歪掉的炮弹轰然砸落，电台炸成碎片，通讯兵也被掀翻在地，当场没了动静。
“八嘎呀路！”鬼子大队长见电台毁于一旦，气得直跺脚，转身朝手下嘶喊：“快，马上跟对面……”
王承柱那边炮声一停，整个战场顿时陷入死寂，只剩零星鬼子惊慌失措的叫嚷。
张大彪一把拽住翻译：“快听清楚，他们在嚷什么！”
八路翻译侧耳听了片刻，立刻回道：“一营长，他们喊‘打错人了’，自称是淮仁守备队。”
“他娘的！我还真当这群狗日的要缴枪投降呢，敢情是自个儿吓破了胆，以为认错人了！”张大彪一听不是诈降，抬手就想让王承柱重开炮。
可他到底是被李云龙看中、后来提拔为参谋长的人，脑子转得快，这节骨眼上，念头猛地一拐：
小鬼子既然认定打错了，说明他们压根还不知道那三个步兵旅团早被包了饺子！
那他们眼前这支队伍，在鬼子眼里，铁定就是第九旅团之类的友军。
好！那就将错就错。
“王承柱，先别打了！”张大彪扭头冲他高喊，“既然他们认岔了，咱干脆顺水推舟，我这就派几个人，冒充第九旅团的人过去，给他们来个狠的，速战速决！”
“成！成！一营长你拿主意！”王承柱点头应下。天边已泛起灰白，时间一分一秒都烧得烫手。
张大彪当即对翻译下令：“马上朝对面喊，就说我们是第九旅团路野联队，正在追剿八路残部，刚才纯属误会！”
“是！”翻译一点头，扯开嗓子就喊。
话音未落，张大彪手臂一挥，两个连长立刻带人分头摸向敌军左右两翼，悄然合围。
虽只两个连，但每连足有两千人，兵力碾压，包围圈稳稳罩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