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一歇,鬼子大队长长长吁出一口气,对方听见喊话了,总算明白是自家兄弟。
他扫了一眼自己大队:横七竖八躺倒一片,伤亡过半,装备损毁严重,心里直发颤。
很快,对面又传来喊话,声称是第九旅团路野联队,质问他们为何擅自出现在此处。
鬼子大队长一听,火气腾地窜上来:
“我们在这儿?还不是奉第一军司令筱冢中将的命令赶来增援你们第九旅团!”
对面回应:第九旅团危机早已解除,正衔尾追击八路残部;难道淮仁守备队没接到撤退指令?
鬼子大队长顿时懵了,脑门冒汗。
撤退电令确实收到了,可电文里只说“任务取消”,压根没提第九旅团还在追敌,更没提醒“小心误伤”!
他恨透了那个认错人的第九旅团,更恨死了起草命令的第一军参谋,多写一句会死吗?
如今倒好,第九旅团把守备队当八路猛揍,打得血本无归。
他哪能想到,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早就全军覆灭。
上头下令各路援军返程,却刻意隐去实情,怕动摇士气。
谁料阴差阳错,出了这么档子事……
八路翻译接着高喊:“我们派军医来了!帮你们抢救伤员!”
张大彪二话不说,亲自带队扑了上去。
这是两百人的突击队,人人端着一挺轻机枪。
趁鬼子松懈麻痹,贴近突袭,打他个猝不及防;剩下的伪军,根本不够看。
果然如张大彪所料,当这支“军医队”晃着白布走近时,鬼子大队长彻底放下戒备,急命部下抓紧救治伤员。
他自己也迎上前几步,几名鬼子兵从掩体钻出,帮着抬人、包扎;二鬼子也在一旁搭手忙活。
就在这一片混乱、毫无防备的当口,张大彪带着二百挺机枪,已逼至咫尺。
“咦?你们的制服……”鬼子大队长终于察觉异样,和张大彪隔了十多米对上视线,借着微光看清了对方衣着。
他瞳孔骤缩,可再想反应,已经晚了。
张大彪手中机枪猛然喷火,鬼子大队长与副大队长身子一震,接连晃了两晃,血花飞溅。
其余机枪手同时开火,虽然天光未明、前方影影绰绰,但根本不用瞄准,
两百挺机枪分作两轮,密集扫射,像犁地一样向前覆盖推进。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一百挺机枪骤然开火,子弹如狂风卷刃,劈头盖脸扫向猝不及防的鬼子和伪军。
不少人倒下时,脸上还凝着茫然,眉头微皱,眼珠发直,仿佛没想通:第九旅团不是早认出打错了人吗?怎么反倒朝自己人扣动了扳机?
第一批机枪刚打光弹匣,第二批立刻接上,枪口喷吐着火舌,把前方昏沉沉的夜色撕得粉碎。
突击队员边扫边冲,耳朵听着动静,枪口就调向哪儿,草丛一晃、土坡一动、树影一颤,子弹便泼过去。
前一批刚打空,后一批已换好弹匣,火力压根没断过一息。
鬼子人数肉眼可见地锐减,直到有人突然醒过神来:
“中计了!”
“咱们撞上的根本不是第九旅团,是八路新一团!”
“第九旅团早被他们打垮了,新一团逃到这里,正好跟咱们迎面撞上……咱们成了替死鬼!”
可没人知道,这些鬼子临咽气前还在蒙圈,第九旅团压根没活下来,早就被新一团全歼了。他们哪是什么冤枉鬼,只是死得糊涂罢了。
二百挺机枪轮番倾泻,鬼子几乎被清扫一空;伪军也折损大半。
等他们看清四面八方全是端枪围拢的新一团战士,伪军顿时乱了阵脚,纷纷扔枪举手。
伪军团长盯着张大彪队伍身上那身洗得发白却硬挺的灰布军装,两眼直勾勾发愣,像见了活阎王。
“瞅啥瞅!”张大彪横眉一瞪。
“你、你们不是……被第九旅团……”伪军团长舌头打结,话没说完。
张大彪直接截住:“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全让我们新一团端了。”
“什么?!你们八路新一团……干掉了皇军三个旅团?”他声音发颤,满脸不信。
不是说三支甲种师团精锐联手击溃了新一团吗?怎么反过来了?
那可是日军战力顶格的部队,怎么会被一支地方八路连锅端掉?
“皇军?呸!”旁边一个新一团战士抬腿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你小子现在是俘虏,再敢提‘皇军’俩字,老子立马崩了你!”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寸寸推开夜幕。
暑气紧跟着阳光扑来,地面很快蒸腾起灼人的热浪。
呼,!
呼,!
呼,!
一架架日军飞机从机场腾空而起,像一群暴怒的铁鹰,腹部塞满燃烧弹,引擎轰鸣震得空气发颤,在湛蓝天空里划出刺耳的尖啸。
果然如李云龙所料,敌机以最快速度扑向战场。
他们要揪出新一团,用炸弹把这群“土八路”烧成焦炭,泄尽心头之恨。
可跑道尽头只剩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还有两万躺倒在泥地里的病弱伪军。
飞行员压低机头,看清地面惨状,个个气得眼珠充血:
“三个旅团的天皇士兵全完了,你们这些伪军,凭什么还活着?!”
部分飞机掉头继续搜寻新一团踪迹;另一批则对准伪军营地,兜头投下燃烧弹。
这些弹原本是要焚毁新一团的,用烈火逼他们惨叫奔逃,羞辱第一军受挫之耻!
可眼下伪军全染上了登革热,第一军存药告罄,根本救不过来。
反正迟早得送进焚尸炉,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省事。
轰!
轰!
轰!
燃烧弹从机腹滚落,砸进伪军躺卧的荒地,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球。
那是凝固汽油弹,落地爆裂后火浪四溅,杀伤半径陡然扩大。
火球炸点周围几十米内,伪军瞬间被烈焰吞没。
他们在火里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比宰猪还瘆人。
可这批人反倒算幸运的,几秒钟后,痛楚就彻底消失了。
真正遭罪的是火圈外的人。
飞溅的燃烧胶黏在身上,皮肉滋滋作响,头发卷曲冒烟,剧痛钻心却没力气挣扎。
他们只能瘫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胳膊、大腿、胸口……一块块皮肉焦黑卷曲,最后连骨头都烧得噼啪作响。
一颗颗火球接连炸开,整片洼地转眼变成炼狱火海。
可仍有几个背阴角落侥幸躲过火焰,却被浓烟与高温裹住。
眼睛当场烤瞎,双手无力地捂着脸,喉咙嘶哑地咒骂,连“皇军”都不叫了,改口啐出“小鬼子”:
“该死的小鬼子!打不过土八路,就拿我们撒气?这算哪门子能耐,纯粹是丢人现眼!”
“八路不杀我们,我们倒死在自己主子手里!”
“现在我全明白了,‘鬼子’俩字,不是说樱花人,是说我们这些帮凶!替他们卖命,他们连条狗都不如我们金贵。狗病了,主人最多踢一脚;我们病了,他们直接点火烧!”
“我恨啊!要是真有下辈子,老子第一个抄家伙跟小鬼子拼命,这辈子,不该当汉奸!”
“老辈人总讲,当汉奸没好果子吃,我压根不信。为啥?我亲眼见着那些汉奸靠着鬼子撑腰,在乡亲们头上耀武扬威,想整谁就整谁,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他们顿顿吃雪白的细面馒头,老百姓啃的却是麸皮掺糠的黑窝头。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汉奸果然没好下场。那白面馒头是香,可香得烫嘴,香得要命。”
任凭这些伪军士兵如何破口大骂、捶胸顿足,也扭转不了他们的死局。
轰炸机投完燃烧弹后便迅速拉高,眨眼间就消失在云层尽头,只留下满地烈焰翻腾,火舌狂舞。
轰!
轰!
轰!
这是一片早已荒废的村落群,散落着十几个村子。曰军侦察机低空盘旋时,发现村中升腾起袅袅炊烟,那是老乡生火做饭留下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飞行员透过望远镜清楚看见,几处院落里堆着成捆的被服、麻袋装的粮食和木箱摞起的物资。他们当即俯冲而下,对整片村落群展开无差别扫射与轰炸。
一枚枚炸弹呼啸坠地,一排排土房砖墙应声炸裂,梁塌瓦飞,断壁残垣四处迸溅。
不到半个钟头,十几个村子全被掀翻铲平,只剩焦黑的断墙和冒着青烟的废墟。
飞机刚一远去,远处山坳里潜伏的观察员便从灌木丛中蹿出,撒腿往回奔,直奔指挥部报信。
这是一片天然的藏身之所,山势起伏,林木茂密。林间影影绰绰,似有不少人影晃动,其实全是插在坡上的稻草人,身上套着八路军那种灰扑扑的粗布军装。
但空投下来的药品箱子,虽藏得隐蔽,却逃不过高空俯瞰的眼睛:油纸包扎的方块轮廓,在绿树掩映下格外扎眼。
轰!
轰!
轰!
日军战机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围着这片山林兜转几圈,随即发起新一轮猛烈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