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咱们抓紧眯一会儿,养足精神。”张大彪撂下这话,转身就回屋躺下了。
王承柱望着他背影,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要是团长真出了岔子,张大彪还能睡得这么踏实?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倒头接着补觉。
三连长率队最先抵达那座废弃村庄,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整片村子已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间焦黑一片,连半堵完好的墙都找不见。
好在让他稍安的是,团长他们压根没在这里露面。
几个带路的死硬汉奸当场跪地求饶,哭喊着别杀他们。三连长理都没理,只冷冷一挥手,手下立刻动手。
几具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块飞溅各处,惨状骇人。三连长拍下照片,随即带队折返山林。
山林那边火势仍未熄灭,烈焰翻腾,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热浪逼人,根本无法靠近。
三连长脑子转得快,立马让人把汉奸尸首摆布成遭炮弹轰击后的模样:有的炸飞在树杈上,有的肢体散落在弹坑边;还有的泼上汽油焚烧,烧得蜷曲发黑,活像被燃烧弹舔过一般。
照片拍完,他马不停蹄赶回堡垒庄。
堡垒庄没有洗胶卷的条件,但这不是问题,胶卷连夜送进城,城里的鬼子自会冲洗。
“筱冢将军,地面部队刚传回的照片,已确认八路新一团全军覆没!”参谋一路小跑,将冲洗好的照片递到筱冢中将面前。
筱冢中将接过细看,画面惨烈逼真,断肢、焦尸、废墟处处可见。
他心头那块沉甸甸的阴云,终于淡了几分。就在不久前,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将军亲自来电,虽未厉声斥责,但语气冷硬,透着明显的不满。
四个精锐旅团,竟被一支土八路的区区一个团尽数歼灭,皇军踏上这片土地以来,从未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冈村将军虽未明言撤换,可筱冢中将心里清楚:若再拿不下新一团、洗不净这口恶气,第一军司令官的职位,怕是坐不稳了。
所幸,地面部队及时传回确凿证据,新一团,确确实实被抹掉了。
唯一遗憾的是,李云龙的遗体始终未能寻获。飞机投下的炸弹和燃烧弹早已将一切焚毁殆尽:有的炸得面目全非,有的碎成渣滓,有的烧成焦炭,再难辨认原貌。
“将军,既然新一团已彻底消灭,是否该重新调兵,围剿第十八集团军?毕竟他们摧毁了第九、第十、第十四三个旅团,让重建彻底成了泡影。”参谋低声请示。
“当然要围!我要把晋西北的土八路,连根铲除!”筱冢中将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在他看来,洗刷耻辱不能只止于灭掉新一团,唯有端掉第十八集团军总部,才算真正扳回颜面!
胆敢挑战第一军权威者,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不过,围剿新一团,用不着我们再抽调兵力。”筱冢中将顿了顿,“帝国陆军第三十六师团,已奉命开赴二战区,届时,就由他们负责拔除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因第一军元气大伤,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次宁特批调来一个整建制师团。
第三十六师团同属甲种师团序列,此刻满员满编,下辖八个联队,总兵力达两万八千二百人。
这个数字,比第九、第十、第十四三个旅团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大截。
动用这样一支王牌劲旅去对付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可谓杀鸡用牛刀。
而第十八集团军若最终覆灭于皇军这支铁血之师手中,纵使九泉之下,也足以称一声“死得其所”了。
“什么?第三十六师团真的调过来了?”参谋一听,脸色微变,“动用一个满编甲种师团围剿八路总部……是不是,有点太……”
筱冢中将抬手打断:“帝国陆军威严不容侵犯!我就是要让夏国人看清,凡与皇军为敌者,唯有一条死路!”
“帝国陆军万岁!第一军万岁!天皇陛下万岁!”参谋挺胸高呼。
“团座,出击机会已经错过了。”358团参谋长方立功神色凝重,向团长楚云飞汇报,“鬼子增援部队已火速回防,防线再度密不透风。”
果然不出楚云飞所料,二战区长官部的电令很快下达,要求各部趁曰军防务空虚时伺机突袭。
可惜,358团刚完成集结,尚未展开部署,敌军主力便已重返阵地,战机转瞬即逝。
“鬼子援兵这么快就撤回来了……看来,李云龙的新一团,真把他们三个步兵旅团给一口吞下了。”楚云飞轻叹一声,“整整三个步兵旅团啊,就这么没了,简直难以置信。”
“团座,会不会是鬼子那三个旅团反过头来,把八路新一团给吃掉了?”方立功满脸难以置信,“您不是也亲眼看见了?鬼子的飞机全扑过去支援那三个旅团了。就算他们折损过半,剩下的兵力也照样能打硬仗啊。”
“那三个步兵旅团确实还攥着一股子战力,白天守得住阵地,我信。可新一团铁定选在夜里动手,夜战是八路的看家本领,更别说这一回,他们刚补足了弹药装备,火力已不比鬼子差多少。”
楚云飞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趁着天黑猛扑过去,鬼子这三支疲惫之师,十有八九要栽。”
“李云龙这人不简单呐。”他接着说,“他早料到鬼子会派飞机来助阵,可只要把队伍跟鬼子死死缠在一起,天上那些铁鸟就只能干瞪眼,怕误炸自家兵,根本不敢往下扔炸弹。”
“唉……这下八路可是真露了大脸。”方立功长叹一声,“咱们原本还盘算着,趁鬼子抽调主力去增援,赶紧抢点战果、挣点功劳。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不是嘛。”楚云飞也跟着摇头,“本想着,哪怕只捞点边角功劳,好歹心里有点安慰。虽说这点安慰远不如八路风光,但好歹是个念想。现在倒好,连这点念想都碎了,真是造化弄人。”
话音未落,一名参谋快步奔来,手里捏着一份密报,气还没喘匀就递到了楚云飞面前:“团座,参谋长,这是咱们安插在鬼子那边的情报员刚送来的绝密消息!”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绝密消息?”楚云飞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皱眉嘀咕,“难不成……真让立功兄说中了?新一团被那三个旅团反手剿灭了?”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纸面,整个人猛地一僵,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狠狠堵住。
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微颤,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团座,出什么事了?”方立功心头一紧,一边发问,一边探头去看那份密报。视线刚落在上面,呼吸顿时一滞,他一眼就盯住了那几行刺目的字:129师386旅新一团遭曰军航空队空袭,全员阵亡。
全员阵亡?新一团竟然全军覆没了?!
这消息如同一记闷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刚才他还半信半疑地琢磨:会不会真是鬼子三个旅团反咬一口?毕竟天上全是敌机盘旋……
可眼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新一团是被飞机炸垮的。
原来,他那点猜测,竟不是瞎猜,而是血淋淋的实情。
虽说是被空中力量歼灭,而非地面部队围歼,但结局毫无二致。
良久,方立功才缓过神,脱口而出:“团座,这倒是个好消息啊!八路刚出风头,转眼新一团就没了,他们……”
话没说完,楚云飞厉声喝断:“绝不可能!新一团绝不会被鬼子歼灭,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此刻他脑中翻腾的,全是抗战全局。
新一团是一支铁骨铮铮的队伍,他们的覆灭,伤的是整个抗日阵营的筋骨。
即便二战区阎长官向来轻视八路,讥讽他们“游而不击”,可他也清楚得很:八路在敌后牵制了多少曰军?又为晋绥军卸下了多少重担?
如今这支精锐被抹去,那些本该由他们扛住的压力,立马就得压回到晋绥军肩上。
方立功明白团座为何如此震动,知道这怒火背后,是沉甸甸的家国分量。
但他仍低声说道:“团座,这份密报若未经层层核实,绝不会送到您我手中。我心里也为新一团惋惜,可事实就是事实……”
话音又被楚云飞截断:“我依旧不信!李云龙是何等人物?他岂会不防着鬼子的飞机?!”
“团长,我也不否认李云龙确是将才。”方立功平静接道,“可古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世上哪有从不失手的人?”
楚云飞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拳砸在桌沿,咬牙切齿:“可恨!真他娘的可恨!这些鬼子飞机,太可恨了!”
是啊,鬼子的战机,对中央军也好,对晋绥军也罢,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他们牢牢攥着制空权,而地面防空火力薄弱得近乎于无,只能眼睁睁看着敌机俯冲、投弹、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