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里包不住火。”总参谋长沉声道,“我已派人四处取证,证据齐了,就狠狠戳穿他这欺世盗名的把戏。”
“我倒有个主意。”129师长强压怒火,开口道。
“什么主意?”副总指挥和总参谋长同时看向他。
“归根结底,咱们现在还挂着二战区的牌子。要是硬碰硬撕破脸,往后打交道更难。”129师长顿了顿,“新一团的李云龙,关键时刻脑子灵、点子多。不如听听他的想法?没准这小子又能杀出一条活路。”
“这种舆论战,怕不是李云龙的长项。”总参谋长皱眉。
“可他搅局的本事,谁能比?”129师长咧嘴一笑,“吃亏的事儿,他干过几回?功劳被人硬生生抢走,他能当没听见?”
“话是没错,可这小子的性子不好拿捏。”副总指挥略一沉吟,“稍不留神,就容易踩过线。万一他一时上头,真带队伍去端晋绥军的营门,那可就是天大的篓子。”
“我让陈更同志盯紧他,二十四小时不离身。”129师长笃定道,“老陈的分量,咱们信得过,他镇得住李云龙。”
副总指挥与总参谋长对视一眼,默默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好,我这就去找老陈交代。”129师长起身就走。
“什么?师长,你说阎老西把老子386旅的功劳全吞了?”旅长听完129师长电话里的通报,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话筒里脱口就是一声“老子”,声音都劈了叉。
“老陈,副总指挥和参谋长都气坏了,可光生气没用。”129师长压着火说,“你马上去找李云龙,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看看他有没有高招。另外,你给我盯死他,防着他脑子一热,带着队伍乱来。”
“明白!明白!我这就动身!”旅长挂了电话,翻身上马,扬鞭就追。
“团长,你跟俺妹子成了亲,可得抓紧抱个娃啊!”杨大力凑到李云龙跟前,咧嘴直乐,“舅舅这位置,我可等了好久啦!”
李云龙斜他一眼,笑着骂道:“老子都不急,你倒先猴急上了!”
“爹娘都没了,就剩这一个妹妹了。”杨大力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咱杨家,眼下就这点香火了。”
“老李家就我一根独苗,比你家更显单薄。”
“团长,您和咱妹子的事儿,可真得抓紧了!”杨大力笑着催促。
“嗯,抓紧!等将来一连生上七八个,炕沿儿都挤不下喽!”老李乐呵呵地应道。
“李云龙!李云龙!”身后突然传来旅长的呼喊。
李云龙脚步一顿,转过身,只见旅长策马疾驰而来,他心里直犯嘀咕:“这阵仗,莫非前线出了什么急事?”
“放心吧,电台一直带着呢。”杨大力插话道,“真有紧急军情,旅长早拍电报过来了。”
“旅长,您这风风火火赶过来,有啥要紧事?”老李一边敬礼,一边迎上前去。
“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小子溜得倒挺快!”旅长勒住缰绳,喘着粗气。
老李咧嘴一笑:“这不是急着见媳妇儿嘛!”
旅长懒得跟他打哈哈,直奔主题:“师部刚来消息,阎锡山把咱们386旅的战功全揽过去了!歼灭鬼子四个精锐步兵旅团,还有第三十六师团的大功,硬生生按在晋绥军头上。”
“就这事儿?”老李早有预料,神色平静得很。
“这还不严重?!”旅长本以为他听了准得跳脚,结果李云龙不恼不怒,反倒让他心里一紧:表面稳如磐石,肚子里怕是早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故意装给他看的。
“旅长,您听过一句话没?”老李慢悠悠开口。
“哪句?”旅长瞪起眼。
“出来混,迟早要还。硬把别人的东西往自己脸上贴,总得付出点代价……”话没说完,就被旅长挥手截断。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师长和副总指挥正等着你回话呢,你打算怎么应对?”
“顺其自然。”老李答得干脆。
“顺其自然?!”旅长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人家把功劳全抢光了,你还顺其自然?顺个啥劲儿!
“旅长,听我给您捋一捋。”老李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眼下阎老西挂着二战区司令官的牌子,咱们十八集团军归他节制。他昧着良心吞掉咱们的战果,脸都不要了;跟这种人硬碰硬讲理,八成白费力气。再说,他现在攥着晋省军政大权,根基扎得牢实……”
旅长听得心焦,又一次抬手打断:“别给我扯什么牛耳猪耳的!拣干货说!”
“简单,他把所有功劳都算在晋绥军头上,还满世界嚷嚷。要是你是冈村宁次,作何感想?”老李反问。
“那还用问?立马调重兵收拾他这个跳梁小丑!”旅长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脑门:“对!对!对!还是你李云龙脑子转得快!阎老西这么一闹,等于当众抽华北派遣军的脸,冈村宁次绝不会坐视不管,肯定派王牌师团狠狠教训他!到那时,他哭都来不及!”
老李也跟着笑了:“等晋绥军被鬼子师团打得满地找牙,阎老西肯定得向魏园长求救。可魏园长压根不会伸手,最后能拉他一把的,只有咱们。”
旅长不等他说完,抢着接上:“他要想请咱们出兵,就得先把功劳吐出来!”
“哪有这么便宜?”老李摇头,“抢了咱的功劳,就得做好割肉放血的准备。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从他口袋里掏回来。他若舍不得掏,那就眼睁睁看着晋绥军被鬼子包了饺子!”
“哈哈哈……”旅长阴沉了一路的脸,此刻彻底舒展开,心里畅快得像灌了二两烧酒。
“旅长,既然您气也消了,不如顺道跟我走一趟赵家裕?”老李顺势邀约,“我媳妇儿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挑大拇指。”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向师长和副总指挥复命呢!”旅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他是真信了,李云龙这回不会莽撞行事,也不用再盯着他了。
旅长刚走远,杨大力便笑着凑上来问:“团长,等阎老西低头求人时,咱要点啥?”
“他手里最不缺的是啥?”李云龙反问。
“钱!”杨大力脱口而出。
晋省煤藏丰饶,阎老西盘踞此地多年,等于守着一座金山。靠着卖煤攒下的厚实家底,他才撑得起一支能独立作战的队伍。
说“独当一面”或许略带夸张,但没了魏园长支援,晋绥军仍能在敌后扛住压力,确实值得夸一句硬气。
这份底气,说到底,就是钱堆出来的。
“这不就结了?”老李一笑,“等他哭着上门求助,咱就开口要钱,不把棺材本掏干净,咱们绝不发一兵一卒。”
上辈子,魏园长大批购进美式装备,靠的就是腰包鼓、底气足。
鬼子封锁了沿海,又掐断东南亚陆路,那些洋货只能靠驼峰航线空运进来。
这条航线,是世界航空史和军事运输史上最险峻的一条,飞机得穿行于海拔三千到六千米之间、终年冰雪覆盖的崇山峻岭之上。
西南季风裹挟着暴雨、狂风、低压系统,再加上随时可能砸下来的冰雹、突如其来的霜冻,让飞机在天上每飞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失事坠毁,就是一头撞进山腹。
这条航线穿过的多是险峻地带:山峦如锯齿般陡立,峡谷深得不见底,江河奔涌咆哮,稍有闪失,整架飞机连个能勉强迫降的平地都难寻。就算飞行员跳伞成功,落到那杳无人迹、毒蛇盘踞、猛兽巡行的原始山林里,活命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上辈子从1942年5月到1945年9月,整整三年零四个月,先后摔了六百零九架飞机,平均每月十五架;一千五百多名飞行员牺牲或失踪,再也没能回来。
换句话说,哪怕老李真弄到了美式装备,也得靠真金白银堆出来,重赏之下,才有人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这趟空中生死线。
可这笔钱,把整个第十八集团军家底全当掉都不够,只能伸手向晋省最阔绰的财主,老阎西要!
“哈哈,对!团长说得太对了!”杨大力一听,朗声大笑,“咱们八路穷得叮当响,这一回,非得狠狠宰他老阎西一刀!有了钱,咱自己买粮食、买弹药、买装备,还用求谁?”
老李没提“美式装备”这几个字,顺着杨大力的话头接道:“可不是嘛,凭什么他老阎西天天山珍海味,咱们就只能喝西北风?”
旅长抹着汗,火急火燎赶回总部。
此时,副总指挥、129师领导和总参谋长正围在地图前,琢磨怎么应对老阎西这招又赖又横的损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