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第一军屡败于新一团,消息封锁得严,影响有限。
毕竟华北派遣军六十多万兵力,折损四五万,尚不算伤筋动骨。
可老阎偏要四处张扬,把小事炒成大事,别人一看:第五师团半个师团就横扫晋绥军三十几个师,怎么第一军四五万人反倒被“晋绥军”打得溃不成军?这说得通吗?
当然说不通。冈村一生气,第五师团立马调头南下。
不把晋绥军彻底打垮,他绝不会罢手。
“哦?冈村将军真要把‘钢军’第五师团调回来?”筱冢中将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动用这支王牌。
“是的,将军。”山本一木点头确认。
“那……关于新一团的情报进展,怎么样了?”筱冢中将话锋一转,直切主题。
“报告将军,这正是我此行要汇报的重点。”山本一木神情肃然,“对新一团的情报工作,已取得关键突破。”
“哦?”筱冢中将身子略往前倾,“细说。”
第五师团入晋,固然能帮第一军挽回颜面;
但他心里更盼着,底下人能亲手擒住新一团团长,由他亲手雪耻。
“据内线情报,八路军新一团团长李云龙五天后将在赵家裕完婚,届时八路军高层将领将悉数出席。若我判断无误,那位一直被我特工队锁定的目标,八路军副总指挥,极有可能现身。”山本一木语调陡然上扬,难掩激动,“这真是天赐良机!一网打尽李云龙,再顺手铲除副总指挥,对……”
话未说完,筱冢中将已脱口而出:“当真?情报确凿?”
“李云龙在赵家裕成婚一事千真万确;至于出席宾客的身份,尚需最后核实,但十有八九错不了。”山本一木神色笃定。
“山本大佐,这一回,务必把李云龙的首级,连同副总指挥的脑袋,一起端到我案前!”筱冢将军目光灼灼,满是期许。
他对山本一木的特种战法向来深信不疑。
特工队虽从未实战,他却始终坚信其锋芒。
如今,这支利刃终于要出鞘建功了。
“哈依!”
,
“阎长官,您听说了吗?”杨爱元和博作义面色紧绷,匆匆寻到老阎跟前。
“听什么?”老阎正春风得意。
他刚把八路军新一团的战绩全揽进晋绥军名下,还特意给魏园长打了电话。
魏园长那边似乎已找不到借口再搪塞,只要他再催一催,支援怕是很快就能落地。
当然,也有不少人跳出来质疑,骂他厚颜无耻。
可那又如何?老阎早打定主意,谁敢乱嚼舌根,就用铁腕叫他永远闭嘴。
毕竟,连八路军总部都咽下了这口气,新一团也没半句辩白,那些蹦跶的小角色,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哪知道,八路军总部和新一团压根不是认栽,而是静待他自曝其丑。
“刚得的消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已与第五师团联络,对方正逐步收缩战线。照这架势,第五师团恐怕要整装开拔了。”杨爱元声音低沉。
第五师团,是晋绥军心头一根刺,杨爱元心里清楚得很。
他虽暗忖这支精锐极可能调往晋省,却终究没敢明说,人总爱捂住耳朵,假装雷声没响。
博作义也眉头紧锁:“第五师团前线打得正酣,此时抽身,等于把上月血拼换来的战果全扔了。可他们确实在陆续撤出阵地,由其他日军部队接防。阎长官,咱们得赶紧筹谋应对之策。”
两人的话像两盆冰水,兜头浇下,老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双眼直愣愣盯着他们:“二位将军,我眼瞅着就要从魏园长那儿拿到实打实的好处了,这节骨眼上,可别吓我啊。”
上回,第五师团只出动半个师团,就逼得晋绥军三十多个师仓皇避战。
这一回,整建制压境而来,岂不是要把人活活逼死?
“阎长官,我们也盼着是误传,可第五师团撤出作战序列的消息,已有多处印证。”博作义语气依旧沉肃。
“绝不可能!断然不会!这绝不可能!”老阎脸色煞白,失声嘶喊。
新一团连战连捷,歼灭日军精锐四五万人,风头一时无两,晋绥军被彻底盖过。
老阎为重振声威,咬牙撕下脸面,硬把新一团的战功全算在晋绥军头上。
才高兴两天,竟把号称“钢军”的第五师团引来了,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
原本,第五师团是冲着新一团去的,如今矛头一转,直指晋绥军。
这、这、这……老阎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会干出如此蠢事!
杨爱元和博作义默默看着老阎悔恨交加的模样,谁也没开口。
博作义还算镇定,杨爱元却懊恼得几乎抬不起头,当初把新一团功劳强扣到晋绥军名下,正是他向老阎提出的主意。
如今事态闹大,他难辞其咎。
“怎么办?二位将军,眼下到底该怎么办?”老阎被第五师团吓得六神无主,只死死盯住两人。
博作义与杨爱元互望一眼,沉默片刻,博作义先开了口:“阎长官,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您得立刻发声明,公开更正:歼灭第四、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及第三十六师团,全是新一团所为,与晋绥军毫无干系,让第五师团去找他们算账。”
杨爱元忙点头附和:“阎长官,应城那边的联合作战之功,也全归新一团吧。27师、28师的嘉奖,干脆一并取消。”
老阎脸上火辣辣地烧,烫得生疼。
前两天才把功劳抢过来,连魏园长答应的物资都还没到手。
转眼就要打自己脸,承认弄错了,功劳全是新一团的,晋绥军一分不沾,世人会怎么看他老阎?
他虽已豁出去一次脸面,可再豁一次?他……他终究还有羞耻心啊。
况且,早有风言风语传进魏园长耳朵里,对方本就将信将疑。
这事若捅到魏园长那里,以后怕是连电话都不愿接他了。
可老阎仍望着两人,嘴唇翕动,声音发颤:“二位……这,这,这……真能行吗?”
很明显,比起面子,老阎更在乎把第五师团的锋芒引开。
“这话我也真不敢打包票。”杨爱元摆摆手,“毕竟话一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们早把消息大张旗鼓地放了出去,冈村次宁那边据说还被本土内阁当面质问,这下他是真被激怒了。就算咱们马上澄清,他十有八九还是会先调第五师团来收拾我们。”
“可总得试试吧。”傅作义接上话,“名声再响,也比不上活命要紧。要是这次澄清够狠、够快,说不定冈村次宁转头就去打八路新一团了。再说了,阎长官,您最好赶紧亲自给八路那边赔个不是,我这话可能听着有点涨他人威风,但等第五师团真压过来,恐怕还得靠人家新一团顶在前面呢。”
“傅将军,你这是拿我寻开心?”老阎立马板起脸,瞪着傅作义,“那可是第五师团!号称‘钢军’,半个师团就能碾过我们三十多个师!你真觉得八路新一团能跟他们硬扛?”
“至少眼下,新一团比咱们晋绥军打得更狠、更稳,这点谁都否认不了。”傅作义语气平静。
老阎顿时没了声。
新一团接连端掉第四旅团、第九旅团、第十旅团、第十四旅团,连第三十六师团都栽在他们手里,整个二战区谁不知道?
“阎长官,说到底,人家八路开进晋省,本意就是帮咱们打鬼子来的。”杨爱元缓声劝道,“他们不是常讲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抗日。眼看晋绥军要遭殃,他们若袖手旁观,岂不违背自己立下的誓言?这一回咱们是做得有些……太出格了,但您要是肯亲自登门致歉,至少……”
“都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老阎心乱如麻,挥手打断。
在报纸上公开辟谣,已经让他颜面尽失;
若再让他屈尊上门道歉,这,这,这……他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
他是晋省首屈一指的财主,是二战区说一不二的最高指挥官;
而八路?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穷汉子,一群钻山沟、啃树皮的泥腿子罢了。
如今让他这个封疆大吏低三下四去认错,还不如一刀结果了他痛快。
可一想到第五师团正朝晋省扑来,老阎就脑仁发胀、浑身无力、满心憋闷。
他需要点时间说服自己,更需要把脸皮再磨厚一层,好歹等真踏进人家门槛时,还能勉强挤出个笑脸来。
“副总指挥!副总指挥!出大事了!”
总参谋长冲进屋来,脸色铁青,脚步都带着风。
“什么大事?”副总指挥立刻抬头。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次宁,极可能正在抽调其他战区的第五师团!”总参谋长语速急促。
“什么?第五师团?”副总指挥猛地一怔,额角青筋直跳,“你确定?真是第五师团?”
老阎把新一团的功劳全揽到晋绥军头上,还四处张扬,冈村次宁哪能不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