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美式装备的日军特种部队,这是旅长头一回见到这种字眼。
李云龙写得密密麻麻、条分缕析,把山本一木部的作战能力、渗透手段、破坏力全摊开了讲。
旅长看完,久久没出声,额角微微沁汗,终于抬头盯住李云龙:“这份情报,准不准?”
他后背一阵发凉。不到一个连的鬼子,竟能击垮整团兵力,这仗,简直没法想象。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第二战区长官部,以及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要是真让日军这支精锐小队摸到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旅长,这情报千真万确!”李云龙神色凝重,“正因事态太过紧急,我才没敢打电话或发报,就怕中途泄了密。”
“倘若真有这样一支擅长渗透、行动诡秘的敌特力量,对我们就是致命威胁,必须彻底铲除!”旅长语气斩钉截铁,“李云龙,你马上回去部署,我这就赶往师部,跟师长一起直奔总部,当面跟副总指挥商量对策。”
这事关重大,旅长自己根本无权拍板,毕竟,他哪敢拿师长和副总指挥的安全去冒险?
“好,旅长,那我先回去了。”李云龙应道。
“嗯,去吧。”旅长点头目送,转身便亲自赶往师部。
旅长一到师部,把情况原原本本一说,129师长当场后背发凉:“万幸!万幸李云龙这小子没瞒着咱们擅自行动,不然就算他最后端掉了这支特工队,副总指挥也得把咱俩骂得抬不起头!”
“师长啊,最近李云龙可是收敛多了。”旅长赔着笑脸替他说话。
“哼,他还收敛?全是你惯出来的!”129师长鼻子里哼了一声。
两人随即一同动身,赶往总部。
副总指挥见他们不约而同来了,立刻迎上前:“你们来得巧,我刚接到后方通知,赵刚和陈卫国正式调归咱们建制了。”
“太好了,太好了!”129师长和旅长齐声应道,连连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李云龙点名要陈卫国是为什么,新一团刚歼灭日军第三十六师团,阎老西厚着脸皮把功劳全揽了过去;可鬼子的报复部队转头就把老阎西打得溃不成军,最后还得靠新一团收拾残局。
眼下新一轮围剿迫在眉睫,新一团手里的装备也该全面更新了。
“你们俩一块来,有啥急事?”副总指挥略带疑惑地打量着二人,这可不是平时的作风,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
“副总指挥,我们手里有一份绝密情报,必须当面禀报。”129师长压低声音说道。
“绝密情报?”副总指挥一怔,随即摆手,“跟我来。”
他将两人领进一间无人的屋子,沉声问:“什么情况?”
“日军暗中组建了一支专攻山地穿插与突袭的特战分队,实战能力远超我军现有判断。”129师长边说边把李云龙亲笔写的研判报告递了过去。
“远超我军判断?难不成他们还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副总指挥嘴上说着,手已接过报告。
可刚扫了几眼,他就沉默了。
原来真有这么一支阴狠凶悍的队伍,此刻正潜伏待命,伺机而动。
李云龙率新一团重创曰军第一军,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这支代号“毒蛇”的特工队,早已把矛头悄悄对准了他。
而李云龙打算借自己的婚事设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倘若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得知副总指挥和129师长也要出席婚礼,这条毒蛇咬钩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提升。
副总指挥戎马半生,什么险局没见过?
面对这支日军特工队,他只稍作停顿,便断然下令:“告诉李云龙,我准时到场。至于这帮鬼子,一个不剩,全部清除!”
“副总指挥,这支敌特战斗力极强,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要不,您别亲自去了,我们安排个替身应付一下?”129师长谨慎进言。
旅长也补了一句:“您安危系着整个第十八集团军的士气,您若不去,李云龙也绝不会多说什么……”
“设局钓鱼,岂能用假饵?”副总指挥直接打断,“李云龙这份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山本一木是顶尖的情报老手,稍有破绽,他就警觉缩回去了。这次抓不住,往后他藏在暗处盯梢窥探,我晚上还真睡不踏实。”
“可您的安全……”
“老子闯过多少枪林弹雨?子弹见了我都绕道走!”副总指挥再次截住话头,“李云龙连曰军整编师团都能啃下来,对付这点人,我信他有十足把握。”
“是,副总指挥。”129师长和旅长不再多劝。
“朱子明,现在交给你一项要紧差事,务必办妥。”
钟志成按李云龙授意,把朱子明叫到面前。
“钟副团长,您说。”朱子明挺直腰杆,神情专注。
“团长要成亲了,这事你清楚吧?”钟志成问。
“清楚,清楚!我当然知道。”朱子明忙不迭点头,情报早传出去了,只是还没摸清具体婚期。
“团长刚跟我交代,五天后,在赵家裕办喜事。”钟志成面色肃然,“赵家裕的警戒任务极其关键。你虽是新调来不久,但近来表现扎实,这摊子,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钟副团长,谢谢您和团长的信任!”朱子明又惊又喜,却忍不住低声嘀咕:“团长怎么偏选在五天后办喜事?不早点把婚事办了?”
“团长的婚期由他自己定,你操这份心干什么?”钟志成斜睨了朱子明一眼,略一停顿,还是开口道:“我也跟团长提过这事,眼下局势紧张,早些办妥婚事确实稳妥。可团长说,已经请人择了吉日,五天后最宜嫁娶,时辰、方位都掐得准。”
“对对对,团长考虑得周全!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如今兵荒马乱,谁不想图个顺遂吉利?”朱子明忙不迭点头附和。
“朱子明啊,赵家裕虽是我们后方腹地,但警戒绝不能松懈。”钟志成面色一沉,语气郑重,“婚礼当天,会有几位身份特殊的贵客到场。万一出半点纰漏,你我脑袋都保不住!”
钟志成是个老地下党,说话向来滴水不漏。他没直说副总指挥要回来,只用“重要客人”四字含糊带过。
朱子明一听,自然心领神会,回头把消息递出去,山本一木自会顺藤摸瓜,查清来者何人。
“是!钟副团长,安保我亲自盯紧,绝不容一丝疏漏!”朱子明斩钉截铁地应下。
“嗯,去吧。早点赶去赵家裕,把周边山形地貌、进出通道、隐蔽点位,全都摸透、记牢,差一点都不行。”钟志成轻轻颔首。
“是,钟副团长!”朱子明转身快步离去。
他前脚刚跨出门,钟志成就叫来了两名老部下。
这两人是他早年一起潜伏的老战友,干地下工作多年,经验老到;当初组织撤退时,他们也一同撤离,彼此信任,默契十足。
“你们俩给我盯死朱子明,日夜轮守,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见了谁、写了什么、画了哪些布防图,统统报我。”钟志成压低声音叮嘱,“尤其那些防御部署的草图、兵力安排的底稿,一样都不能漏。”
“明白!”两人领命而去。
“将军,山本大佐到了。”筱冢中将正倚在病床上翻报纸,副官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筱冢中将应了一声,语气比前几日平和不少。
这几日他情绪渐稳,并非因时间冲淡了挫败,而是因为二战区长官老阎的一手“妙招”。
原本,第一军接连栽在八路新一团手上,第四、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接连覆灭,第三十六师团更是全军覆没。这一连串败绩,不仅重创筱冢身心,更引来华北派遣军司令部上下质疑:一个堂堂中将,竟被一支穿粗布衣、扛土枪的农民队伍打得节节败退,实在丢尽帝国颜面。
可老阎反手就把所有战功全揽到晋绥军头上,报纸上连篇累牍吹嘘晋绥军如何英勇歼敌,把新一团打下的胜仗,硬生生套在晋绥军名下。
这番操作,无意中给筱冢搭了台阶:输给晋绥军,好歹是支正规部队;总比败给一群庄稼汉体面得多。
更关键的是,华北派遣军参谋部已传出风声:冈村将军并不打算撤换筱冢,而是拟将他降为第一军副司令官,暂代司令职务。
这意味着,筱冢还有机会扳回一局,亲手洗刷耻辱。念头一转,心气也就慢慢稳住了。
山本一木进屋,见筱冢神色从容,便笑道:“将军,看您气色好了许多。”
“山本大佐,你先看看这个。”筱冢中将把报纸递过去。
山本一木迅速扫了几眼,随即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真没想到,老阎脸皮竟能厚到这种地步,把明明属于八路的战果,全安在晋绥军头上,还登报高调宣扬,连内阁和外国记者都被惊动了。冈村将军震怒,已紧急联络第五师团,准备让他们提前收束战线,火速开赴晋省。这次,先彻底铲除老阎的晋绥军,再集中力量围剿八路新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