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是这个数，往后兵力只会更多，绝不会比新一团少。”李云龙正色道，“让你去独立团，不是挂个副团长虚名，明面上你是副手，实权全在你手里。以后仗怎么打，我不插手，只看结果：赢了，算你的；输了，咱按规矩办！”
“团长，您真要把独立团交给我？”陈卫国声音发颤。
以前在嫡系部队，他屡次请战，可叔叔死活不给兵权。一气之下，他干脆投奔八路军。刚到李云龙这儿，人家张口就许一个上万人的团，这落差，简直天上地下。
陈卫国本就不是安分的主，队伍虽还没到手，脑子里已经盘算起怎么出奇制胜了。
“现在，你还非进新一团不可？”李云龙笑着把话兜回来。
“不进了！真不进了！团长，我去独立团，这就去独立团！”陈卫国忙不迭答应。
魏大勇在一旁差点憋不住笑：团长几句话，就把人的心思彻底掰过来了。
赵刚听着李云龙和陈卫国的对话，直愣在原地。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陈卫国这人，天生爱搅局，把独立团交到他手上，不出岔子才怪。
赵刚赶紧肃容开口：“团长，我看您对陈卫国可能还不太了解……”
李云龙直接搬出副总指挥压阵：“老赵，派陈卫国任独立团副团长，是副总指挥亲自下的命令。难不成，你想让我抗命？”
“团长，我绝无此意，更不敢违抗副总指挥的指示。”赵刚急忙解释，“可实话跟您说，陈卫国在抗大学习时就常捅娄子，纪律观念淡薄，好几次顶撞漖园。您还记得不？当初您把他从抗大‘挖’走那天，全校师生放鞭炮欢送，就差敲锣打鼓了！团长，就他这脾性，真把独立团交给他，非惹出大乱子不可……”
赵刚的话被陈卫国截住了：“赵刚啊，你小子在抗大是不是光听广播、不啃书本？谁身上没点毛病？你赵刚就真挑不出半点瑕疵了？团长信得过我，把独立团交到我手上，碍你哪根筋了！”
“赵刚啊，你是新一团副团长，往后新一团的摊子，你来撑着。”李云龙语气平直，“独立团的事，跟你不沾边，别上心。”
“我会向上面反映，你擅自把独立团交给陈卫国。”赵刚胸口发闷，这李云龙果然难缠，才见第一面，话没说三句就呛上了。
“行啊，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本分。”李云龙面色如常，没半点火气。
李云龙带着赵刚和陈卫国回到新一团团部，赵刚转身就奔向电话机，手都快按出火星子了。
“团长，您别跟赵刚计较，这小子在抗大就是个传声筒，话还没捂热就往外倒！”陈卫国一脸不痛快。
“陈卫国，甭急，甭急。”老李摆摆手，稳稳当当，“师长、旅长那边，准保能把他说通。”
“团长，您先前说收拾第五师团要我搭把手，我该从哪儿下手？”陈卫国追问。
“这个嘛，等会儿细聊。”老李笑了笑。
果然，赵刚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旅长。
他眼下还是个守规矩的人，绝不会越级跳过旅长、师长，直接捅到副总指挥那儿去，副总指挥日理万机，哪有空听这些细枝末节？
“赵刚啊，既然是副总指挥亲自下的命令，你就得信得过副总指挥。”旅长声音沉稳，“你盯紧新一团，配合好李云龙，独立团的事，你不用插手。”
“旅长，可副总指挥交代我盯住李团长，我总不能装聋作哑吧？他转手就把独立团塞给陈卫国，万一出了岔子，谁来兜底？”赵刚一怔，没想到旅长竟这般回应。
“出什么岔子？能出什么岔子！”旅长反问，“李云龙是老革命，仗打了一箩筐，识人用人比谁都准。陈卫国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副团长，李云龙自己还兼着独立团团长呢！要是陈卫国有半点跑偏，李云龙第一个闻得出味儿来。”
“旅长，可……”赵刚还想争辩。
旅长干脆打断：“386旅下辖的771团、772团，你清楚吧？”
“清楚，怎么了？”赵刚皱眉。
“这两支队伍中规中矩，从不越雷池半步，结果呢？歼敌数连新一团的零头都赶不上。你说，症结在哪儿？”旅长语气笃定。
“是李团长打仗更狠、更准？”赵刚一时想不出别的答案。
“这就对了。既然你自己都认准了李云龙善战，又何必质疑他的安排？”旅长语调平静，却字字落得扎实。
“可……可……”
“赵刚啊，我也听过些风声，抗大师生对陈卫国议论不少，可依我看，你们全误会他了。”旅长再次开口，“实话告诉你：太听话的孩子，成不了大器。李云龙把独立团托付给陈卫国，我看是高明之举。你要实在拿不准，现在就去向师长汇报。”
“那……那我马上联系师长。”赵刚挂了旅长的电话，立刻让人接通129师师长。
师长一接起，开门见山：“赵刚，你刚到李云龙那儿，情况还没摸透，先别急着干预他的部署。只要他不踩纪律红线，该放就放一放。另外，副总指挥事务繁重，你别去打扰。”
话音未落，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赵刚握着话筒，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嘟，嘟，嘟，”，半天没缓过神。
他向来做事讲章法、守分寸，凡事必循规章而行。
可眼下，师长和旅长对李云龙的纵容，让他心头直犯嘀咕。
明明是未经充分酝酿就拍板的军事安排，两位领导却一致默认，甚至帮着圆场，这和他理解中纪律如铁、令行禁止的八路军，怎么对不上号了？
李云龙见赵刚满脸疑云地踱出来，迎上前去：“赵刚啊，你初来乍到，许多事还不明白，我给你捋一捋。”
“团长，您说。”赵刚抬眼望着他，眼神里全是等待解答的认真。
“新一团打了哪些硬仗，你清楚吧？”李云龙问。
“清楚，我全记得。”赵刚脱口而出，“大峡谷用洪水冲垮……”
他把新一团这个月的战绩，像翻账本一样一条条报了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接手时，新一团是个什么光景？”李云龙接着问。
“不知道。”赵刚摇头。
李云龙便慢慢道来：“我刚接这个团，部队连基本战力都没有。缺训练、缺实战、最缺的是枪，轻机枪全团不到十挺，重机枪一挺没有；步枪全是老掉牙的汉阳造，膛线都磨没了，两人合使一支枪都凑不齐。我去找旅长要装备，他两手一摊：‘要枪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李云龙要是觉得我这脑袋值几条枪，尽管砍了拿去换！”
“那……那后来呢？”赵刚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云龙一拍大腿：“我可不就这么跟旅长说的嘛！我说旅长，我好歹也是正经八百的主力团长，总不能连县大队都比不上吧？那不是把咱们师的脸面往地上踩吗？您猜旅长咋回的？他眼皮都不抬，直接甩过来一句：‘我有枪有炮，要你干啥？你能当团长，就得有本事弄枪去！弄不来？趁早回家哄娃，别在这儿现眼！’嘿，这话我等了多久啊！让我自己搞装备？行啊，没问题！可您也不能一边逼我冲锋陷阵，一边给我套上铁链子啊，总得松松手、放放手，让我能伸展胳膊腿儿吧？既要马儿跑，又不给草吃，这还讲不讲理了？”
赵刚憋不住笑出声：“那旅长后来呢？”
李云龙接着说：“结果这话真把旅长点着了，他一挥手，‘滚！自己琢磨去！’，话撂得清清楚楚：不管、不问、不插手。可他临了还补了一句：‘李云龙，你少拿鸡毛蒜皮的事儿来烦我！’就冲这一句，咱新一团放开手脚干！您也瞧见了，一个月工夫，队伍翻了个身：兵强马壮、捷报频传。再看那个规规矩矩、事事请示的七七二团？眼下连跟鬼子一个大队正面硬扛的底气都没有。光守规矩，顶什么用？赵刚，这点道理，你该咂摸出来了吧。”
“嗯……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赵刚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诚恳道：“团长，刚才我态度生硬，实在不对，您多担待。往后有啥事，2.6我一定全力配合。您是老革命、老前辈，打仗带兵的经验，比我多出一大截，我得多向您学着点儿。”
“哈哈哈，痛快！痛快！”老李朗声一笑，“走，喝酒去！”
“团长，我真不会喝。”赵刚实话实说。
“不会？那就练！告诉你，等你端起酒杯跟战士们碰上几回，你在新一团说话办事，立马顺溜！”老李说得斩钉截铁。
陈卫国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心头一阵火热。
只要打得赢，怎么打都行，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看来，投奔八路这条路，真是走对了！
团长这股子劲儿太对味儿了：打赢才是硬道理，其余全是虚的。陈卫国仿佛已经看见一串串战功，正朝自己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