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报纸,他又啐了一口:“他阎老西也不掂量掂量,冈村次宁早被他惹毛了,这时候装模作样,能顶什么用?第五师团一到,头一个拿他开刀!”
“可不是嘛,全国上下都在骂阎老西,咱们后方机关也都传遍了。”总参谋长点头。
“等着瞧吧,照我看,他阎老西准得上门来……”副总指挥话音未落,
一名通讯员快步跑进:“报告副总指挥!第二战区阎长官带着杨司令和傅司令,已经到了。”
“瞧见没?说曹操,曹操就到。”副总指挥转头对总参谋长一笑。
“上次电话里阎老西没跟副总指挥您谈拢,这回他亲自登门,副总指挥,您还是露个面吧。”总参谋长开口道。
“我几时说不見了?”副总指挥应了一声,随即抬步就走,“走,一块儿迎一迎。再怎么说,人家阎老西眼下还是二战区的最高主官。”
“老彭啊,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束不严,是我管束不严啊!”阎长官一见副总指挥迎出来,立刻堆起满脸愧色,连连拱手致歉,“报纸上我已经把新一团的战功全给正过来了,129师386旅新一团打的那场硬仗,明明白白写清楚了!”
“阎长官,您何必折腾这些虚的?”副总指挥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我早讲过了,这份功劳您晋绥军拿去就是,您还特意登报……”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阎长官赶紧摆手打断,“老彭啊,我身为二战区一把手,就得按规矩办事。这是十八集团军的战绩,就是你们的战绩,谁也抹不掉、抢不去!我也清楚,这一登报,全国上下怕是要戳我脊梁骨,可我还是登了。个人脸面算什么?把十八集团军的功劳和名声正回来,才最要紧。”
副总指挥心里冷笑一声:要不是板垣师团压境,您能这么上赶着赔笑脸?嘴上却只道:“阎长官,您真是明察秋毫啊。”
“不敢当,不敢当。”阎长官厚脸皮堪比城墙,纹丝不动,“十八集团军开进山西,帮咱们晋绥军顶住鬼子,是实打实的友军,是亲兄弟!我绝不能容许任何人踩踏你们十八集团军的尊严!”
这话连总参谋长都听不下去了,呸!当初授意扣下战报、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不就是您老阎本人?如今倒装起清官来了。
副总指挥直截了当:“阎长官,这次风波里,受委屈最重的,其实是129师386旅的新一团。最近啊,他们团长李云龙火气不小,尤其报纸刚把功劳全算到晋绥军头上那天,我差点拉不住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您跟我这儿道歉,真没必要。要是真心悔过,不如直接去新一团,当面跟李云龙说道说道。”
意思再明白不过:您这副做派,我们实在招架不住了。
趁早打发您去李云龙那儿碰壁,让他跟您慢慢磨去。
杨爱元忍不住插话,对副总指挥说:“长官,我们阎长官都这样诚心认错了,您也不必太不留情面。让二战区总司令屈尊去见一个连正式番号都没挂上的团长,这身份上……是不是不太妥当?”
傅作义默不作声。
总参谋长听了,当即接口:“杨司令,既然您觉得不对等,那这事就算了。反正我们副总指挥本就没打算追责,诸位还是抓紧回去布防吧。我们这边,也要准备转移了。”
阎长官一听,立马转头瞪向杨爱元:“杨司令,我让你开口了吗?”
杨爱元立刻闭嘴,再不吭声。
阎长官这才缓了口气,转向总参谋长赔笑:“别误会,我懂你们的心情。您瞧,我连赔礼的东西都备齐了,我亲自去新一团,当面向李云龙赔不是!”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副总指挥这是故意刁难,可也没辙。谁叫自己是来求人的?
副总指挥和总参谋长扫了一眼阎长官带来的东西,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
无非是些寻常枪械,外加几袋白面、几袋白米。
搁在以前,李云龙怕是要乐得拍大腿。
可如今的新一团,兵员充实、装备精良,早已今非昔比。
拿这点东西去哄李云龙?纯属白费力气。
当然,面上功夫还得做足。两人笑着点头:“阎长官这份心意难得,亲自带物资慰问新一团的同志们,真够诚意。”
“是啊是啊,这事确实伤了新一团战士们的心,我一定当面赔罪,好好安抚。”阎长官心里清楚,对方根本没把他这番话当回事,但又能怎样?上门求人,低头就得低到底。
他甚至预感到,哪怕真见到了李云龙,怕也是自讨没趣。
八路各部早已开始转移部署,搞不好真不打算援手晋绥军打鬼子。
可魏园长那边电话都不接了,板垣师团兵锋已近,晋绥军单打独斗,胜算渺茫。阎长官是真的盼着八路能搭把手,哪怕只有一线指望,他也舍不得松手。
试试吧,万一真把李云龙打动了呢?
“阎长官,我送您过去。”副总指挥客气道。
“不用不用,路我认得,我自己去,自己去就行。”阎长官忙不迭摆手,他清楚,这话就是客套,哪能当真。
“也好,我这边也忙着。”副总指挥顺势点头,“我派几个熟悉路的同志给您带个路,免得绕远耽误工夫。”
“多谢多谢。”阎长官嘴上道谢,心里其实压根不清楚新一团到底扎在哪片山沟里。
“赵刚,物资点得怎么样了?”
阎长官还没到新一团驻地,李云龙就找上了赵刚。
“团长,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盘不清啊!”赵刚满脑门汗珠子。
西山仓库的老底加上新一团缴获的战利品,堆得满满当当,人手却严重吃紧。
毕竟,队伍里识字算数的干部,实在不多。
“盘不清就估个大概嘛。”李云龙一挥手,“走,先喝两碗再说!”
“团长,这事儿可不能含糊,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是副团长,我……”赵刚话还没说完。
这时,杨大力一阵风似的奔进来报告:“团长,阎老西到了!”
李云龙抬眼瞧了瞧杨大力,语气里带着点考校:“你又没跟阎老西打过照面,怎么就敢断定是他?”
其实李云龙压根儿不意外,阎老西在副总指挥那儿碰了硬钉子,被三言两语打发到新一团来。临行前,副总指挥还专门让旅长给李云龙递了话。
所以李云龙掐着点来找赵刚,就是想让阎老西亲眼看看:新一团仓库里堆得冒尖的战利品,一箱箱、一摞摞全是真家伙。看他还有没有脸,拿那点寒酸物资来充场面、当犒赏。
李云龙亮出这些缴获,还有另一层心思:待会儿开口要钱时,好让他心里有个数,新一团早不是当年那支缺枪少弹、四处讨饭的队伍了。钱给少了?门儿都没有。
“那老头绷着张脸,活像谁欠他八百吊似的,身边跟着博作义和杨爱元两位集团军司令,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谁来了。”杨大力咧嘴一笑,“咱们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配当侦察营长?”
“大力啊,记牢喽!”李云龙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见了阎长官,当面可不能直呼‘阎老西’,得恭敬着点。”
“团长,您自己不也整天‘阎老西、阎老西’叫得挺顺溜?”杨大力一愣。
“人家这回是送钱来的,我当面当然得捧着点。”李云龙神色不变,说得理直气壮。
“哦,我懂了!”杨大力眨眨眼,笑着接茬,“当面喊阎长官,背地里照样叫阎老西,对吧?”
“去吧,把人请过来。”李云龙挥挥手。
“是,团长!”杨大力转身就蹽。
“团长,这可是二战区的头号人物,人家亲自登门,您至少也该迎出门外才是。现在倒好,只派杨大力去领人,怕是显得太冷淡,不够礼数啊。”赵刚忍不住开口。
“他老阎,什么时候把咱新一团当回事儿了?”李云龙眼皮一掀,嗓门顿时拔高,“老子带队伍跟鬼子拼刺刀、啃硬骨头,多少战士倒下了?多少兄弟挂了彩?他阎老西掏过一发子弹、运过一箱炮弹吗?咱们端掉四个旅团加一个师团,他非但不声援一句,反倒把功劳全抹了,硬往晋绥军头上安!这叫尊重?这叫体恤?”
“团长,毕竟他是二战区最高长官……”赵刚还想劝。
李云龙一口截断:“他在我面前有脸,是因为他顶着这个名头;我要撤了他的面子,他在我眼里,连个响屁都不如!惹急了,老子调转枪口,连他晋绥军一块儿收拾!”
“团长!阎长官马上就到,您这话千万收着点,万万不可当面讲啊!”赵刚脸色骤变。
,这话要是传出去,落在有心人耳朵里,立马就是蓄意挑事、破坏统一战线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