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那……总得让我知道个大概吧？”陈卫国皱着眉，满眼狐疑。
“陈卫国，德械装备一到位，头一批全配给你独立团；打掉第五师团最后那股主力的功劳，我亲手交到你手上。”李云龙没答所问，只把话锋一转，“你不是一直想立功吗？只要你不碰这封信，不打听一个字，这份足以震动三晋的战功，就是你的。到时候，你叔叔脸上也有光。”
信里除了算清帮他铲除第五师团的实打实好处，还点出了他心底最深的一处旧伤，人到中年，有些事放不下，也绕不过。一旦成了心结，便如烙印般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抹不掉。
只要他肯把德械装备送过来，李云龙就替他把这桩遗憾补上。
说白了，这遗憾，正是他最软的一块骨头。
届时，他不仅会痛快交出装备，甚至还会主动去劝说魏园长。
“团长，真这么干？”陈卫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让我独立团拿下歼灭第五师团的大功？”
他父母早逝，是叔叔一手拉扯大的。
叔叔盼着他多读书、走正道，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
可陈卫国偏不。他只想握紧枪杆子，冲上战场，一刀一枪地砍鬼子。
男儿血性，本该洒在疆场；家国危亡之际，笔杆子救不了命，唯有枪杆子能顶住天。
越是被拦着，他越要往前冲。
心里还悄悄盘算着：等自己打出的战绩让叔叔点头称许那天，兴许，就再没人拦他上火线了。
“那是当然。”李云龙神色郑重，“但这封信，你托信得过的人转交，别亲自跑一趟。”
“明白，明白！”陈卫国连连点头。他是偷偷溜出来的，真回去了，叔叔铁定锁门扣人，再不放他归队。
“行，那你抓紧联系你叔叔。我相信你自有办法。”李云龙说，“这事拖不得，第五师团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装备一到手，新一团还得马上练兵。”
“团长，还有一件事。”陈卫国忽然想起什么。
“什么事？”
“我们独立团的伙食，是不是跟新一团不在一个标准上？”他惦记这事好几天了。
倒不是贪嘴，而是他懂这个理儿：
饭吃不饱，身子虚，上了战场就是硬挨打。
小鬼子为啥能打？除了练得狠，更因顿顿有肉、营养足，一个个脸上泛着油光，筋骨结实。
咱们要跟这样的敌人拼刺刀，饭碗里要是空荡荡的，拿什么去硬扛？
“你要装备的时候，顺口跟你叔叔提一句，多拨几车粮秣，不就齐活了？”李云龙说。
“哎哟，对啊！对啊！”陈卫国一拍大腿。要是叔叔真有德械装备，连那么金贵的东西都能舍出来，多调些米面油盐，自然不在话下。
“喂喂喂，听说没？前阵子二战区大吹特吹的那些胜仗，全是第十八集团军129师386旅新一团打的，压根儿跟晋绥军不沾边！”
“啥？全都是八路的功劳？没搞错吧？报纸上不是天天喊‘阎长官英明指挥’‘晋绥军浴血奋战’，说干掉了第一军四个旅团外加一个满编甲种师团？这……”
“刚发的新报澄清了！说是有人昧着良心抢功，把八路的战绩往自己脸上贴。阎长官得知后勃然大怒，已下令彻查。现在报纸上公开向八路致歉，战果也全数归还。”
“这么大的胜仗，竟能硬抢过去？听着不像真的啊。”
“我也觉得离谱。铺天盖地宣传了好些日子，阎长官难道真捂着眼睛到现在才发觉？”
“我看八成是他授意底下人干的。八路打得太亮眼，把晋绥军比得黯淡无光，老阎面子挂不住，干脆来这么一手阴的。”
“可要是真这么干了，八路怎么一声不吭？连句质疑都没有？”
“你不懂，第十八集团军归二战区管制，阎长官是顶头上司。人家就算心里憋屈，又能如何？胳膊拧得过大腿？”
“也是，也是。”
“可既然八路斗不过阎长官，功劳都被抢了，他现在又急着澄清，图个啥？吃饱了撑的？不怕日后被人戳脊梁骨？”
“我听风声，第五师团要调防晋省，目标直指二战区。”
“什么？第五师团真要来山西？当年半个师团就横扫阎长官三十多个师，如今整建制压过来，晋绥军还有活路吗？”
好像就因为阎长官把八路军的战功硬往晋绥军头上按，小鬼子立刻调来第五师团展开报复，这下麻烦可就大了……阎长官赶紧在报纸上公开更正，压根不是想替八路军扛雷，纯粹是怕引火烧身。
要是真这样，阎长官这回真是自作自受、搬石头砸自己脚丫子了。
可不是嘛！脸都不要的事他都干得出来，第五师团直扑晋绥军而来，他不挨收拾谁挨收拾？
老阎迫于压力，在报上正式承认129师386旅新一团的辉煌战绩，消息一出，整个晋省乃至全国都炸了锅。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一夜之间，老阎的口碑就跌到了谷底。
他手下的晋绥军官兵也士气低落，人心浮动。
“阎长官，刚收到情报，第十八集团军各部正争分夺秒组织转移。”杨爱元向老阎汇报道，“这一回，八路新一团恐怕也挡不住第五师团了。”
傅作义接着开口：“阎长官，说到底，八路军对我们而言，终究是一支难得的并肩作战的力量。万一第五师团真压过来了，他们一撤，咱们晋绥军孤掌难鸣，形势可就万分危急了。您还是尽快跑一趟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吧，哪怕劝他们留下协同防御，也是个出路。”
至于魏园长，傅作义连提都没提。
本来魏园长就打算让晋绥军跟鬼子拼消耗，这回老阎又闹出这么大的丑闻，魏园长更不可能拨一兵一卒支援。
老阎脸色阴沉：“早先我们根本不认他们第十八集团军是友军，处处设绊、百般刁难，巴不得他们自生自灭。如今却要亲自登门，承认他们是咱们不可或缺的战友，我，我，我……”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纵使他脸皮再厚，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阎长官，咱们登报还原新一团功劳这事，已经捅出去一半了，总不能半道收手吧？”傅作义劝道，“否则，您这声誉岂不是白白受损？”
“没错，阎长官。”杨爱元也附和，“反正名声已经臭了，也不差再丢一次人。大不了放低姿态，诚心诚意求八路军一回。毕竟唇亡齿寒，咱们晋绥军要是打光了，八路军也绝难独善其身，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你们说得轻巧，低头求人的是我，又不是你们。”老阎无奈至极。
傅作义和杨爱元对视一眼，没接话，但心里都明白：要是我们俩出面管用，我们早就去了；可没您老亲自到场，人家根本不会当回事。
最后，老阎只得咬牙点头：“唉，你们两个也准备一下，回头咱们三人一块去八路军总部，好好道个歉、赔个不是。”
“好嘞。”杨爱元和傅作义齐声应下，点头称是。
“将军，您瞧，这是第二战区最新一期的报纸。”
第一军一名参谋将译好的报纸递到筱冢中将手中。
筱冢中将扫了一眼，嘴角泛起冷笑：“这个老阎，先前抢八路新一团的功劳抢得那叫一个高调，一听说板垣师团要来，立马吓得登报认错，把功劳原封不动还回去，荒唐，真是荒唐。”
“是啊，他老阎早把冈村将军的脸面踩进泥里了，现在补救，哪还来得及？”参谋接口道，“板垣师团开拔之后，头一个收拾的，照样是他晋绥军。”
“八路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筱冢中将问。
“澄清战功的事，八路方面至今未置一词。不过据可靠情报，他们各部队已在加紧部署转移，显然心里有数，对付不了板垣师团。”参谋答道。
“新一团也在转移？”筱冢中将追问。
“是的，新一团同样在组织撤离。”参谋点头确认。
“哼，占了我第一军这么大便宜，想悄无声息溜走？没那么容易。”筱冢中将冷哼一声。
“将军，您的意思是，专门派人盯住新一团的动向？”参谋略带疑惑。
“不必。山本大佐已经在暗处盯着了。”筱冢中将摆摆手。
“将军，山本一木手下不过几十号人，您真指望他们成事？”参谋忍不住问。
筱冢中将知道对方所指，正是山本一木率小队潜伏待机、伺机突袭新一团团部的计划。他胸有成竹地答：“放心，特种作战的关键不在人多，而在精准与时机。静观其变吧，山本大佐，定会传来好消息。”
“嗯。”
“副总指挥，您看，第二战区的阎长官已在报纸上正式承认咱们129师386旅新一团的战绩了。他还亲自发声，表示对此事深表歉意。”
总参谋长把报纸递到副总指挥手里。
副总指挥边接边说：“他阎老西‘深深歉意’？呸！若不是第五师团压境，他会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