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为奖牌让路
2007年7月3日晚八点整，央视体育频道黄金时段，《体育世界》特别访谈准时开播。
没有花哨的舞台，没有喧闹的观众，只有简洁的演播背景、一排资深媒体人，以及坐在镜头前的两个人，刚刚新婚不久的姚明，与刚从nba选秀夜归来的林溯。
姚明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运动服，身形依旧高大挺拔，脸上带着新婚带来的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郑重。
林溯则是简单白t恤配深色长裤，坐姿端正，眼神沉静锐利，身上带着nba一个赛季打磨出的气场。
主持人开场白和一些关于nba话题的互动之后，直接抛出最核心的问题：“二位，2006年世锦赛，在你们两位核心的带领下，中国队拿下了世锦赛的冠军，创造历史。”
“现在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只剩一年出头，又是在家门口比赛，全国人民都在期待。两位心里，对这支男篮，有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镜头对准两人。
姚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透过电波传向千家万户：
“目标我们早就商量过。八强，已经满足不了我们。2008年在北京，我们的目标，是站上奥运领奖台，争取拿到一枚奖牌。”
一句话，让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一瞬。
奖牌二字，对中国男篮而言，分量重到近乎奢侈。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这个目标非常有魄力，但现实差距也摆在那里。想要冲击世界强队，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过去几年国家队频繁打热身赛、友谊赛，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林溯接过话，语气直白，不绕弯子：
“最缺的，是有效训练、有效比赛、有效成长。”
他微微前倾身体，面对镜头，语气恳切却坚定：
“过去几个休赛期，国家队赛程排得非常满，今天飞这个城市，明天打那个邀请赛，对手强弱不一，很多比赛强度很低，战术松散，对抗不足。
“球员一路奔波，身体疲劳，伤病风险增加，真正能提升实力的内容却很少。”
“对备战奥运来说，这些比赛，大部分是无效消耗。”
现场安静下来，只听见他清晰的声音：
“想要真正提高，我们必须做两件事。第一，砍掉所有没有意义的热身赛、商业赛，让国家队一队集中时间封闭集训，只打高质量、高强度的国际对抗赛，把每一分钟都用在打磨战术、提升对抗上。”
“第二，让年轻球员走出去，你比如说，除了刚刚进入nba的易建联，很多国家队主力先发的实力，可能还达不到nba的程度。”
“但是，去不了nba，我们可以去欧洲联赛历练。欧洲篮球的节奏、对抗、团队性，最接近国际大赛。”
“我们的队员在cba打得再好，到了世界赛场依然会不适应。只有去欧洲真刀真枪打比赛，才能真正涨球技。”
姚明在一旁点头，补充道：
“我们不是否定国内联赛，也不是不尊重俱乐部的培养。恰恰相反，我们很清楚，球员都是俱乐部一手带大的。但为了08奥运，为了家门口这一次机会，我们必须做出取舍。”
“如果继续按老一套备战，我们很难和西班牙、法国、阿根廷、希腊甚至美国队这些球队抗衡。想要奖牌，就必须走更难、更有效的路。”
主持人又问：“你们也清楚，俱乐部肯定不愿意放人，赛事安排也牵扯很多利益，这些现实问题，你们怎么看？”
林溯坦然回应：
“我知道阻力很大。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奥运一过，再想推动这样的改变，难度会大十倍。现在举国关注，所有人都盯着奥运成绩，这是我们唯一能推动改革的机会。”
“我们不是要一刀切。可以成立国家二队，让年轻苗子去打那些商业赛、友谊赛，既不耽误原有安排，也能让一队彻底解脱出来专心备战。二队球员历练出来，再选拔进一队，形成良性循环。”
整场访谈四十分钟，没有空话，没有套话，句句落在实处。
节目一结束，互联网瞬间爆炸。
门户网站连夜做专题，体育媒体全部头版跟进，论坛、贴吧、球迷群彻底沸腾。
“08年在家门口，拼一块奖牌怎么了？凭什么不能想！”
“那些热身赛早就该停了，每次都是虐菜，一点用没有！”
“欧洲联赛才是真练级，cba强度真不够看。”
“俱乐部别只顾自己成绩，为了奥运，该放人的时候必须放！”
“国家二队这个想法太聪明了，两边都不耽误。”
官方媒体也陆续发声，新华社、人民日报体育板块相继转载点评，舆论声势一夜之间拉到顶峰。
短短几天，全国上下形成一股强烈共识：
一切为08奥运让路，一切为奖牌服务。
篮协办公地点每天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电话被打爆，留言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明确态度。
压力，开始如山一般压下来。
7月8日，上海，一处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训练馆。
晚上十点，训练场上只剩下林溯和姚明两个人。
场馆空调开得很足，灯光明亮，地面干净空旷。
两人刚结束一场低调合练，都穿着训练服，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休息，毛巾搭在肩头。
周围没有记者，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彼此。
林溯先开口，声音平静：
“访谈播出这几天，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还大。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那边应该收到不少消息了。”
姚明喝了一口水，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消息何止是不少。我这几天，几乎没消停过。”
林溯看着他：“被找去谈了？”
姚明点头，语气低沉，像是在转述一段并不愉快的经历：
“嗯，被专门叫过去聊了很久，态度不算好，基本全程都是顾虑、担心、不赞同。说白了，就是觉得我们俩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一厢情愿。”
林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第一个不松口的，就是你最想停掉的那些比赛。”
姚明缓缓说道，“说那些赛事早就定好，有合作、有赞助、有合同，突然取消，违约、赔钱、影响后续合作，责任谁担？”
“再一个，他们怕一队完全不打比赛，状态掉下去，到了奥运打得不好，所有锅都会扣在决策上。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还有俱乐部那块，阻力比我们想的还大。球员都是俱乐部从小培养到大的，是他们的核心资产。”
“要成绩、要票房、要赞助商。你让他们把人放出去欧洲，等于拆他们自己的台，换谁都不愿意。”
“他们明说，俱乐部不会配合，篮协也不想硬压，怕闹僵，怕影响联赛稳定。”
姚明说到这里，自嘲似地笑了笑：
“所以结论就是——比赛不能停，人不能轻易放，我们的想法，太理想化。”
林溯指尖轻轻敲著膝盖，眼神沉了沉：
“和我们预判的差不多。都是怕担责、怕得罪人、怕动利益。”
“是。”姚明点头，“我在那儿听了一堆难处，说白了，就是想维持现状，安安稳稳等到奥运，不出错就行。至于成绩能不能突破，他们其实没那么敢赌。”
林溯沉默片刻，抬头：
“那你最后，是怎么谈的？我看你现在情绪，不像完全谈崩。”
姚明苦笑一声：
“我磨了很久，把能说的都说了，把利弊掰开揉碎讲。我跟他们说，既然一队不能彻底脱离比赛，那就换一批人去打。”
林溯眼睛微微一亮：“国家二队？”
“对。”姚明声音放低，把整个妥协过程通过回忆一点点说出来，“我提出来，原来一队要参加的那些商业赛、友谊赛、低强度热身赛，全部交给国家二队。”
“二队从各俱乐部抽年轻好苗子，不是主力核心，对俱乐部成绩影响小，他们抵触也小。二队负责打那些比赛，既保住了原有安排，不违约、不担责，又能让年轻人积累经验。”
“一队则彻底从这些比赛里抽出来，封闭集训，只打高水平国际对抗赛，专心备战08奥运。”
“二队打得好、练得好的球员，再提拔进一队。慢慢形成一套——二队历练、欧洲练级、一队选拔的路子。”
林溯听得很认真，一句都没有打断。
姚明继续说：
“我跟他们说，这样一来，谁都不得罪：赛事方满意，俱乐部能接受，篮协不用担风险，我们一队也能安心备战。唯一的目标，就是冲奥运奖牌。”
“他们一开始还是犹豫，后来舆论压力实在太大，全国都在盯着，连官媒都进场了。加上我反复强调这是唯一不折腾、不冒进、又能提升实力的办法，他们才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