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往椅背上一靠，谦虚地笑了笑。
“我也就会一点点。”
沈安然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换到后排。
经过叶辰身边时，她脚步稍稍一顿，低声说了句：
“谢谢。”
“没事。”
叶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李教练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来，小伙子。”
“刚才理论说得挺明白，我看看你实操怎么样。”
“好嘞。”
叶辰坐稳，调整座椅，系上安全带。
踩离合。
挂一档。
松手刹。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新手的慌乱。
离合稳稳抬到半联动的位置，旧捷达平顺起步。
叶辰轻点油门，车速起来后顺滑换入二挡，沿着训练场开了一圈。
转弯。
减速。
回正。
停车入位。
整个过程稳得出奇，别说熄火，连一次明显的顿挫都没有。
李教练端着保温杯，眼睛都看亮了。
“你小子以前摸过车吧？”
“家里有个亲戚跑车，以前让我摸过几次方向盘。”
叶辰随口找了个理由。
李教练恍然地点点头。
“难怪开得这么顺。”
“不过我先提醒你，会开和考试是两回事，后面该看点位看点位，该按规矩按规矩，可别仗着会开就飘了。”
“放心吧，教练。”
叶辰笑着应下。
赵鹏坐在后排，已经看傻了。
“卧槽，辰子！”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的？”
叶辰熄火，拔下车钥匙，随口回了一句：
“你熬夜刷副本的时候。”
赵鹏捂住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叶辰把钥匙递给李教练。
“实话一般都比较伤人。”
“滚。”
赵鹏黑着脸骂了一句。
旁边的沈安然没说话。
她低头拧着矿泉水瓶盖，脑海里却还在回想叶辰刚才的提醒。
脚后跟踩稳。
脚尖控制离合。
车身发抖时停住。
听起来并不复杂。
可刚才车里坐着好几个人，偏偏只有叶辰一眼看出了问题。
更让她意外的是，叶辰不仅会说，自己开起来还熟练得不像个新手。
沈安然悄悄抬头，看了叶辰一眼。
他正笑着和赵鹏斗嘴，神情轻松，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
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
赵鹏练了一整天，感觉自己的左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问了沈安然去不去晚上的班级聚会。
结果不出所料。
沈安然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直接婉拒了。
叶辰和赵鹏各自回家冲了个澡，又在路边垫了几个包子。
六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迎宾饭店门口。
迎宾饭店在县城算得上头一档。
一楼是大厅，二楼全是包间，牡丹厅就在走廊最里面。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的喧闹声便传了出来。
赵鹏推开包间门。
里面摆着两张大圆桌，已经乌泱泱坐了二十多人。
李浩坐在主桌中间，被几个男生围着，正吹得唾沫横飞。
另一桌，林晚晴正和几个女生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连衣裙，长发自然披在肩后，腰线纤细，身形高挑匀称，整个人少了几分校服里的青涩，多了几分清丽。
门一开，包间里安静了半秒。
李浩转过头。
看见叶辰，他立刻来了精神。
“哟，大伙儿都停停！”
“快看看谁来了！”
“咱们班的叶大情圣，终于肯赏脸了！”
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
有人吹口哨。
有人拍桌子。
包间里顿时闹成一片。
赵鹏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叶辰却像没听见一样，随手拉开门边的空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鹏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骂道：
“妈的，我就知道这孙子没憋好屁。”
叶辰吹了吹杯里的热气。
“急什么？”
“人家刚开场，总得让他把节目演完。”
赵鹏看了他一眼。
见叶辰一点不慌，他也慢慢冷静下来。
李浩原本等着叶辰恼羞成怒。
结果叶辰不仅没接话，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让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李浩索性站了起来，抬手指向林晚晴身边那个空位。
“叶辰，坐门口干什么？”
“看见没？”
“那边的位置，特意给你留的。”
“赶紧过去坐啊，还愣着干什么？”
包间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一道道目光在叶辰和林晚晴之间来回扫。
几天前，叶辰当着全班人的面表白被拒。
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现在李浩故意让他坐到林晚晴身边，摆明了就是想把那道伤疤重新揭开，再当众踩上一脚。
林晚晴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皱眉看向李浩，正准备开口，叶辰已经放下了茶杯。
“你特意留的？”
李浩下巴一抬。
“对啊。”
“大家都是同学，我这个人最喜欢成人之美。”
旁边几个男生又笑了起来。
叶辰抬头看着他，神色平静。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坐？”
李浩愣了一下。
“什么？”
叶辰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暗恋人家三年，真以为没人看出来？”
“现在高考都结束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过去坐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话音落下。
刚才还等着看叶辰笑话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李浩僵在桌边，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林晚晴也下意识抬起头。
包间里安静得过分。
连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秒后，李浩双手撑住桌沿，声音一下拔高。
“叶辰，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叶辰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连语速都没变。
“高二期末，你花五十块钱，让王涛跟你换座位。”
“理由是那边看黑板更清楚。”
“结果换完以后，你正好坐在人家斜后方。”
“这黑板一看，就是整整半个学期。”
包间里没人接话。
几个同学下意识看向王涛。
王涛愣了两秒，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显然，他也想起了那五十块钱。
叶辰把茶杯放回桌面。
杯底碰上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高三春季运动会。”
“你买了一箱运动饮料，装模作样给男生发了一圈。”
“最后单独留下一瓶橘子味的，绕了半个操场，送到人家手里。”
叶辰停了一下，看着已经说不出话的李浩。
“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那天你穿的什么鞋，几点送的水？”
李浩张着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鹏坐在旁边，已经乐得直拍大腿。
“卧槽，辰子！”
“你咋记得这么清楚啊！”
几个平时看不惯李浩的同学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刚才李浩还一口一个“叶大情圣”。
转眼之间，他自己暗恋人家三年的老底，便被叶辰掀了个干干净净。
谁才是情圣，一目了然。
林晚晴坐在另一桌，手指轻轻捏住杯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不喜欢被人当成争风吃醋的目标。
可她更震惊的是叶辰。
以前那个每天围着她转、被人调侃几句就会脸红的男生，如今只是坐在那里，三言两语便把李浩逼得下不来台。
不急。
不恼。
甚至都没说一句脏话。
可每句话，都精准踩在李浩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李浩眼看周围人的表情越来越不对，终于慌了。
他连连摆手，强行替自己找补。
“你血口喷人！”
“我那是关心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