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我的天！”
“李浩！你请我们吃地沟油？”
“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洗胃！”
包间彻底乱了。
有人抱着垃圾桶狂吐，有人捂着嘴往洗手间冲，还有人只是听见“病死猪肉”几个字，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扶着桌沿一阵干呕。
二十多人的散伙饭，眨眼变成了大型灾难现场。
林晚晴脸色发白，赶紧捂住口鼻，一连退了好几步。
此刻因为受到惊吓，胸口轻轻起伏，清纯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看着周围吐得昏天黑地的同学，她心里只剩庆幸。
还好。
还好她刚才没什么胃口，一口菜都没有碰。
不然现在趴在桌边，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的人里，肯定也有她一个。
缓过神后，林晚晴转头看向李浩。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点客气，只剩下压不住的厌恶。
李浩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脸色灰败。
他本想花钱撑场面，顺便当着全班的面踩叶辰一脚。
结果场面没撑起来，自己先炸了。
最后换来的，是请全班同学吃了一顿病死猪肉和地沟油。
这份“同学情”，确实够他们记一辈子。
叶辰站在门口。
包间里鸡飞狗跳，他身上却连一点油星都没沾，干净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李浩，脸上仍挂着阳光开朗的笑。
“浩哥。”
“你这顿散伙饭，吃得确实挺别致。”
叶辰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上一句。
“让你破费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转身便走。
身后又传来一阵干呕声。
赵鹏死死捂着鼻子，像躲瘟疫一样追了出去。
“辰子，等等我！”
两人一路下楼，直到冲出饭店大门，空气里那股甜腻又发酸的味道才终于淡了下去。
夜里的热浪迎面扑来。
赵鹏扶着路边的绿化带，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抓住叶辰的胳膊。
“辰子！”
“亲哥！”
“你今天是真救了我一条狗命啊！”
叶辰瞥了他一眼。
“会不会说话？”
“你才是狗命。”
赵鹏完全不在意，激动得满脸通红。
“要不是你刚才死活不让我动筷子。”
“现在我估计已经抱着垃圾桶，连昨天的饭都吐出来了。”
他说着，神情忽然变得狐疑。
“不过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饭店有问题？”
叶辰双手插兜，迎着晚风往前走。
“进门以后，我就觉得那盘排骨味道不对。”
“再掐指一算，发现你今天命里犯猪。”
赵鹏嘴角一抽。
“什么叫我命里犯猪？”
“因为你看见肉就走不动道。”
“滚！”
赵鹏笑骂一句，又冲叶辰竖起两根大拇指。
“不过我服了。”
“你现在就是说自己会飞，我都得先问一句从哪儿买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迎宾饭店二楼。
窗户里人影乱晃，楼下还有执法人员不断进出。
赵鹏忍不住幸灾乐祸。
“李浩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估计不用等明天，今晚全班群里就得传遍。”
叶辰笑了笑，没再回头。
李浩的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不过是随手收回上一世欠下的一点利息。
叶辰看了眼时间，又摸了摸肚子。
“行了，别管他了。”
“前面有家大排档看着挺干净，我请你撸串。”
“吃完早点回去，明天还得练车。”
一听见吃的，赵鹏早就饿空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
“走走走！”
“以后我赵鹏就跟你混了。”
“你说哪家能吃，我就吃哪家。”
“你说哪家不能吃，我从门口路过都屏住呼吸！”
叶辰拍了拍他的肩。
“觉悟不错。”
“……”
两人找了家干净的路边烧烤摊。
烤串刚端上来，赵鹏还特意凑近闻了半天，确认没有怪味，才敢往嘴里送。
叶辰看得直乐。
一顿风卷残云后，两人又喝了两瓶冰镇汽水，总算把刚才沾上的恶心劲压了下去。
吃完烧烤，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
叶辰回到家时，客厅里的老式吊灯已经熄了。
父母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放轻动作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躺在略显生硬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窗外偶尔响起几声虫鸣。
叶辰闭上眼睛，第二天的安排迅速在脑海里铺开。
早上去驾校。
下午去网吧，把海外账户和苹果应用商店的开发者后台准备好。
晚上，等葡萄牙对阵朝鲜。
七比零。
这一场震惊全世界的大比分，也会让他押下四十万元，变成了一笔真正可用的本金。
想到这里，叶辰轻轻呼出一口气。
赚钱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
……
第二天清晨。
顺达驾校训练场。
几辆老旧教练车停在场边，车顶像是随时能煎鸡蛋。
叶辰和赵鹏赶到三号车区域时，沈安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看见叶辰走来，她轻轻点了下头。
“早。”
“早啊，学霸。”
叶辰笑着回应。
赵鹏跟在旁边，揉着肚子打了个哈欠。
“我现在看见排骨还有心理阴影。”
沈安然显然也听说了昨晚的事，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叶辰。
“你们……没吃？”
“差一点。”
赵鹏立刻指着叶辰。
“多亏这家伙拦着我，不然今天你见到的可能就是洗完胃的我。”
叶辰拍开他的手。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人家医院也不一定愿意收你。”
赵鹏脸一黑。
“你大早上非得损我两句是吧？”
“怕你没睡醒，帮你提提神。”
沈安然低下头，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她发现，叶辰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在教室里，他总是沉默，偶尔被人开玩笑还会脸红。
现在的他却总是一副轻松从容的样子。
像是什么场面，都很难让他真正慌乱。
没过多久，李教练拿着保温杯走了过来。
他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白线。
“今天练倒车入库。”
“这项目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就是找准点位，控制好离合。”
说完，李教练喝了口水，目光直接落在叶辰身上。
“叶辰。”
“昨天看你起步换挡那架势，以前没少摸车吧？”
“来，你先上，给他们打个样。”
叶辰也不推辞，笑着应下。
“得嘞。”
“教练发话，那我就献个丑。”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调整座椅。
系好安全带。
打火，踩离合，挂倒挡。
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新手的慌乱。
叶辰左手搭着方向盘，视线从左右后视镜快速扫过。
教练车平稳后退。
到了点位，他迅速打方向。
车尾沿着白线切入，车身顺滑回正，最后稳稳停在库位中央。
不偏不斜。
整个过程，没有一次停顿。
李教练端着保温杯，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赵鹏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卧槽！”
“辰子，你这单手转方向盘的样子也太熟了吧？”
叶辰熄火下车，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
“少扯淡。”
“哥这叫天赋异禀。”
说完，他把车钥匙往赵鹏手里一塞。
“别光顾着鼓掌。”
“到你了。”
赵鹏接过钥匙，顿时来了精神。
“看好了。”
“刚才我只是没摸清这车的脾气，现在已经人车合一了。”
李教练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合。”
“慢慢抬离合就行。”
赵鹏信心满满地钻进驾驶座。
打火。
挂挡。
开始后退。
下一秒，他一紧张，左脚抬得太猛。
教练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地往后一蹿。
“砰！”
车屁股精准撞上后方标杆。
塑料杆当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李教练拧紧保温杯，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小伙子。”
“你这是练倒车入库，还是练定点爆破？”
赵鹏脸上的自信瞬间消失。
“教练，我刚才就是想试试刹车灵不灵。”
李教练拉开车门。
“刹车灵不灵我不知道。”
“你这张嘴倒是挺灵。”
“先去后排坐着，慢慢悟吧。”
赵鹏灰溜溜地下车。
叶辰在旁边笑得不行。
“胖子，你这哪是倒车？”
“你这是准备把驾校拆了，毕业直接转行干工程啊。”
赵鹏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
“我这是替驾校测试标杆质量。”
“测出来了。”
叶辰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抗撞。”
“滚！”
李教练懒得听两人斗嘴，转头看向沈安然。
“沈安然，你来试试。”
沈安然轻轻吸了口气，点头坐进车里。
昨天连续熄火的经历还压在心里。
她双手握住方向盘，肩膀绷得很紧，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汗。
李教练站在副驾驶外面提醒。
“别紧张。”
“先把座椅调好，离合踩到底，慢慢来。”
沈安然照着做。
可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标线，呼吸还是乱了一拍。
叶辰走到驾驶位窗边，单手搭在车门上。
“学霸。”
沈安然转头看向他。
叶辰笑得轻松。
“倒车入库没那么吓人。”
“就当做一道几何题。”
“后视镜是坐标，地上的线是辅助线，找到点位以后再打方向。”
“你连压轴题都不怕，还能怕这几根白线？”
沈安然怔了一下。
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后视镜。
踩离合。
挂倒挡。
车子缓缓后退。
沈安然的动作很慢，中途还停下来确认了一次位置。
叶辰没有催促。
李教练也安静站在旁边。
等后视镜里的白线到达点位，沈安然开始转动方向盘。
车尾一点点切进库位。
回正。
停车。
虽然不如叶辰那般流畅，却稳稳停在了白线以内。
没有压线。
也没有撞杆。
“漂亮。”
叶辰在窗外打了个响指。
“我就说吧。”
“学霸的脑子就是好使，一点就透。”
沈安然松开方向盘，手心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她推开车门下车。
听见叶辰的夸奖，白皙的脸颊悄悄染上一点红意。
“也没有。”
“是你刚才说得比较清楚。”
“那也是你自己开进去的。”
叶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赵鹏。
“换个人来，我就是说出花，他也能把标杆创飞。”
赵鹏当场不干了。
“叶辰，你夸人就夸人，为什么非得踩我一脚？”
“没有对比，哪来的进步？”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都是兄弟。”
看着两人斗嘴，沈安然没忍住，嘴角抿起一丝很浅的笑。
她隔着黑框眼镜，悄悄看了叶辰一眼。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少年笑得明朗，和身边任何一个刚高考完的男生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可沈安然总觉得，叶辰身上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