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张江集电港，十二楼。
星辰互动的办公室，已经彻底变了样。
韩悦按照叶辰之前划出的岗位缺口，先补了前台、测试和基础运营。
短短一天，办公区便多出七八张新面孔。
工位、电脑、文件柜、访客登记表，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靠窗一排顶配苹果笔记本，在晨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前台后面，林晓正低头核对入职资料。
办公区内，几个新来的开发和运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公司什么背景？”
“刚起步就给全员配顶配苹果电脑，老板是真舍得。”
“椅子也不便宜，我昨晚特意查了。”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听说老板特别年轻。”
“不会是哪家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里的好奇根本藏不住。
九点半。
玻璃门被推开。
叶辰迈步走进公司。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林晓赶紧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有些发紧。
“叶、叶总早。”
叶辰停下脚步，随手敲了敲前台桌面，脸上带着阳光明朗的笑。
“别紧张。”
“咱们公司招人，不吃人。”
林晓愣了半秒。
周围几名员工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叶辰指了指茶水间。
“咖啡和饮料不够就跟韩悦说。”
“刚来第一天，先熟悉环境，别项目还没开始，人先累趴了。”
林晓脸颊微红，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知道了，叶总。”
“好好干。”
叶辰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会议室。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电脑打开。
海外流水、平台结算记录、账户资料和几份初步合同，被他依次调到桌面。
刚才那个爱开玩笑的大男孩，像是被留在了会议室外。
十点整。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公司门口传来。
一下。
又一下。
不急，却自带压迫感。
苏雅准时到了。
她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里面搭着一件真丝衬衫。
身形高挑，腰臀线条利落，包臀裙下，两条修长的腿裹着黑色薄袜，脚踩尖头高跟鞋。
气质冷，步子更稳。
她只朝前台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门。
落座。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韩悦看了一眼会议室，立刻过去关严玻璃门，又顺手拉下半边百叶帘。
办公区的声音顿时被隔在外面。
会议室内。
苏雅把资料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目光直接落在叶辰脸上。
“叶总。”
“听说你敢用我。”
她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不过在谈入职之前，我得先确认几件事。”
叶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叠。
“说。”
“星辰互动刚注册，人员刚搭起来，办公设备和薪资标准却远超普通创业公司。”
苏雅身体微微前倾。
“资金从哪儿来？”
“对应的合同在哪儿？”
“纳税和资金进入国内的路径，又准备怎么处理？”
她盯着叶辰，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你想让我做糊涂账，或者准备两套账，我现在就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辰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确实刺。
可刺得有用。
至少她不会因为老板发工资，就闭着眼睛往单据上签字。
这种人放在账目不干净的公司里，是颗雷。
放在他这里，却正好能守住钱袋子。
叶辰没有急着解释。
他抬手把苹果笔记本转了半圈，将屏幕推到苏雅面前。
“先看这个。”
苏雅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海外应用商店开发者后台，以及对应账户的流水页面。
下载曲线一路向上。
账户余额那一栏，赫然是一长串数字。
一百五十二万美金。
苏雅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足足两秒，她没有任何动作。
随后，她开始往下翻。
平台结算日期。
账户主体。
每笔收入对应的流水编号。
广告收入。
付费下载分成。
邮件凭证。
她看得很慢，也很细，甚至随机抽了几笔流水反复核对。
越往后看，她的神情越认真。
这不是某张可以随便修改的后台截图。
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
每一条流水，都能对上。
叶辰坐在对面，没有催她。
几分钟后，苏雅抬起头。
叶辰这才开口。
“钱来自海外应用商店。”
“付费下载和广告收入都有平台记录，结算邮件、账户流水也全部留了档。”
他指了指屏幕。
“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别人兜里顺来的。”
“很干净。”
苏雅没有因为那一百五十二万美金放松。
相反，她问得更直接了。
“来源干净，不代表回到国内就不会出问题。”
“如果直接打进国内公司账户，合同、税务、资金申报，全都可能卡住。”
她把电脑转回叶辰面前。
“处理不好，这笔钱不是助力，是雷。”
“说得对。”
叶辰起身走到白板前。
苏雅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她原以为，叶辰会解释，甚至会用“以后再说”搪塞过去。
可叶辰拿起马克笔，直接在白板上写了起来。
境外持股主体。
香港承接公司。
国内公司。
技术授权。
服务合同。
资金分批进入。
每一条线，都对应一段真实业务。
不到两分钟，资金回流的初步框架已经落在白板上。
具体合同、审计和申报细节还需要专业人员补齐。
但大方向没有半点混乱。
叶辰放下马克笔，转身看着苏雅。
“海外收入不直接砸进国内账户。”
“先由境外主体承接，再按照真实业务，通过技术授权、服务合同和股权安排分批进入国内。”
“该申报的申报，该交的交。”
他抬手点了点白板。
“每一笔钱，都必须有来处、有去处、有凭证。”
“账要干净，链条就不能断。”
苏雅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白板，目光在几个节点之间来回移动。
片刻后，她起身拿过马克笔。
在资金进入国内的节点旁，又补了两项。
“还要加第三方复核。”
“部分合同提前备案，不能等钱到了再补手续。”
叶辰扫了一眼，点头。
“可以。”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苏雅握着马克笔，停了几秒。
再次看向叶辰时，她眼里那层审视终于淡了不少。
她原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运气好，碰巧踩中了海外应用市场的风口。
有钱。
敢花。
再加上一点年轻人的冲劲。
这种老板，她见得太多了。
真正到了合同、税务和资金安全上，往往一问三不知，只会把问题全部甩给财务。
可叶辰不一样。
他没有准备亲自做完所有细节。
却已经把最重要的方向和底线卡死了。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有这种全局意识，已经不只是早熟能解释的了。
会议室外。
韩悦坐在工位上整理采购合同，余光却不时扫向百叶帘后的两道人影。
陆远端着水杯，从会议室外路过两次。
第三次再想过去时，韩悦抬头看了他一眼。
“水还没喝完？”
陆远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几乎没动过的水杯。
“我消化快。”
韩悦没忍住笑了。
“回去干活。”
“行。”
陆远悻悻转身。
附近几个新员工也安静了不少。
他们多少都听说过苏雅。
拒绝配合前老板做假账，最后硬生生把人送了进去。
这样一个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刺头，第一天来见叶辰，谁都想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会议室内。
苏雅放下马克笔，抬手理了一下裙摆。
她脸上的锋芒没有消失。
但最开始的试探和防备，已经收了起来。
“叶总。”
她第一次把这个称呼叫得认真。
“我收回刚才的质疑。”
叶辰坐回椅子，抬眼看她。
苏雅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星辰互动的账，我来管。”
“每一笔钱，我都会盯死。”
“该省的省，该交的交。”
“不该碰的，一分都不会碰。”
叶辰笑了。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加入星辰互动，苏总监。”
苏雅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
“叶总，希望以后你临时花大钱的时候，也能记住今天说的话。”
叶辰眉头一挑。
“怎么？”
“老板花自己的钱，也得写申请？”
“公司账上的钱，不全是你自己的。”
苏雅语气平静。
“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叶辰乐了。
人还没正式上岗，规矩先套到老板头上了。
不过这样正好。
“行。”
“只要不是让我买瓶可乐都写三页说明，其他随你。”
苏雅唇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会议室门打开。
办公区几乎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苏雅站在叶辰身后半步，脸上已经看不出刚进公司时的质疑。
韩悦一看便明白了结果。
陆远默默放下水杯，坐直身体。
几名刚才还在猜测叶辰是不是富二代的新员工，也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能让苏雅留下来，靠的显然不只是钱。
苏雅正式上岗后的效率，比众人想象中还快。
半小时后，她直接召集韩悦和几名相关员工开会。
“报销必须附明细和票据。”
“采购合同统一留档，供应商资料同步登记。”
“五万以上支出，必须由叶总签字。”
“资金调拨提前三天报备。”
她扫过众人。
“没有特殊情况，也没有下次补。”
几句话落下，原本还带着几分松散的新公司氛围，迅速被拧紧。
韩悦坐在旁边，飞快记录。
苏雅负责立规矩。
她则负责把规矩整理成每个人都能看懂的表格和流程。
叶辰坐在独立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向外面。
陆远已经打开电脑。
林晓在前台重新核对访客登记表。
韩悦和苏雅一边低声交流，一边修改第一版财务制度。
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终于开始像一家公司了。
技术线有人。
行政线有人。
现在，财务线也稳了。
钱袋子有人盯着，星辰互动才算真正站住脚。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魔都本地号码。
叶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叶先生，您好。”
“我是奔驰中心的夏诗晴。”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又透着职业性的亲切。
“您的正式沪牌已经办下来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亲自给您送过去。”
叶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他语气平淡。
“我去店里吧。”
“正好直接把车牌换上。”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夏诗晴很快应下。
“好的，叶先生。”
“那我下午等您。”